“林编修,”他开口,殿内的喧哗瞬间如数褪去,“你乃女子中翘楚,才学不输男儿。今日见此两国修好之盛景,可有感想?”
李青不卑不亢地起身行礼,声音清晰:“回陛下,北戎愿和,自是可喜。然《左传》有云:‘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边关安宁,非仅凭一纸国书,数车贡品可保。”
“臣以为,当趁此机,整饬边军,巩固城防,屯田实边,方为长治久安之策。万不可因一时之和,忘战备之急。”
她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没有任何前摇地泼在这片歌舞升平的热闹上。
李牧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神情变得极其不悦,正想罚她,被一侧的赫连明月轻轻拉住了。
“林编修忧国之心,朕已知晓。”他语气淡了下去,“今日喜庆,不谈兵事。坐吧。”
李青依言坐下,面色如常。
这话当然不中听,但她还得继续说,说醒这满座衣冠里尚存理智的人。
李牧之若继续沉溺享乐,忽视边备,北戎一旦翻脸,后果不堪设想。
见她手腕冰凉浑身颤着,陈君竹急忙握住了她的手,替她取暖。
掌心的温暖刺激着她,李青总算回过神来。
这般直谏,太危险了。
薛怀简暗中竖了下大拇指,调笑道:“有种。不过下次挑个陛下没喝醉的时候说哦~”
宴会的气氛因这个小插曲冷了一瞬,很快又被更热烈的歌舞声淹没了。
李牧之喝的酣畅,瞬间忘了刚才的不快,又与赫连明月说笑起来,甚至让她即兴跳了一支北戎的祈福之舞。
赫连明月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起身,随着粗犷的北戎乐声旋转起舞,裙摆飞扬,笑容明媚,别有一番动人的野性之美。
李牧之看得目不转睛,连连击节赞叹。甚至亲自走下台来执起她的手,同她一起舞动着。
到最后,居然唤了全体文武百官围成一个圆圈,一同起舞。
李青觉得颇为荒唐,刚想寻个由头偷偷溜掉,然而,身侧的陈君竹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扯进了人潮之中。
圆圈之中,二人十指相握,他箬竹的清香味落在她鼻尖……
李青的身子像不听使唤了似的,由他牵引着,舞动着,倒是将软红阁学的那些技艺都用了出来,袖转连云,身若轻鸿。
趁乐声极响,众人不备之时,陈君竹忽然将她拉至怀中,同她交换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唔。。。。。”
他的唇又软又轻,像绵软的云般。
眼睛也亮晶晶的,映出她瞳中的碧色。
“阿青,我心悦你。”
李青还未来得及回应,他便又倾身吻上,这一次,比方才还要长久。
宫宴直至子夜方散。
李牧之已醉得需要宫人搀扶,却依旧拉着赫连明月的手,说要亲自送她回揽月阁。
赫连漠沉默地紧随其后,保护着姐姐的安全。
赵太后见状,低声对身边心腹嬷嬷吩咐了几句,嬷嬷面露惊骇,却不敢违逆,躬身应下。
贺子衿回到拂云宫,卸下了所有强颜欢笑的伪装,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自然也注意到了陈李两人旁若无人地在角落中亲吻,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去查,”她对暗处吩咐,“赫连姐弟的底细,越细越好。”
“是。”
看来她的复仇之路,又多了两块碍眼的绊脚石。
呵,真是倒霉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