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下的闪雷兽终于放缓了脚步。埃洛温抬起头,看见了那片隐藏在丛林深处的基地入口。
瞳孔识别程序发出一声轻响,金属大门向两侧滑开。
她翻身下来,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朝着门内走去。
在行走期间,她开始卸下身上的东西——先是歌绳,接着是衣物、臂环、那串珍珠手链,最后是耳坠。
她抬手扯下时,耳垂传来细微的刺痛,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
那些曾经被她珍视的东西,就这样被一件件丢在了地上,散落在身后。
埃洛温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浴室。
冰凉的水流从头顶的喷淋装置倾泻而下,瞬间浇透了全身。女人低着头,双手撑在墙壁上,任由它们冲刷过自己的皮肤。
水珠顺着身体曲线砸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混进她压抑的呼吸声里。
她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好受些,可一切都是徒劳的…水流带不走任何东西。
许久之后,她才关掉水阀,赤身走出浴室,湿漉漉的脚印从门口一路延伸到房间中央。
埃洛温从腰包里取出几支针剂,凑到灯下仔细看着标签上的字迹,回忆着它们的使用顺序。
她再次走进浴室,往浴缸里倒满冰块,折返回来,按照记忆中的顺序,将针剂一支支推进体内。
在针尖刺入皮肤时,她只是略微皱了下眉。
打完最后一针,女人丢掉针管,抬腿跨入浴缸,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漫上来。
她缓缓向后躺下,任由身体一寸寸沉入到冰块之中。
然后,发热开始了。
时间仿佛在此刻失去了意义,埃洛温只记得自己一次次在剧痛中失去意识,又一次次被更剧烈的疼痛拉扯回现实。
有那么几次,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但她没有。
当疼痛终于开始消退,意识缓缓回笼时,她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浴缸里的冰块早已融化,只剩下一池浑浊的血水,女人就这么蜷缩在其中。她费力地抬起手臂,带起几片皮肤碎片和漂浮的金发。
埃洛温有些恍惚地抬起双眸,察觉到了某种明显的违和感…
视线所及之处,房间里的一切物品都仿佛变矮了一截,有种说不出的空间错位感。
埃洛温试着撑起身体,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却让她的额头险些撞上浴缸上方的天花板。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自己的头顶,又低垂下来,沿着身体的轮廓认真看下去…自己好像长高了些?
埃洛温迈步走到镜子前,却发现镜子已经照不出自己的全貌。
她不得不弯下腰身,抬手抹开镜面上氤氲的水雾,镜子里这才映出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那头齐肩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水珠正顺着下颌线缓缓滴落。
她又抬手撩了一下头发,将那几缕黏在额角和颈边的湿发往后拨开,露出了整张脸。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只是舒展开来后,那份与生俱来的美忽然更具冲击力。
埃洛温偏过头,看向自己头顶那一捋曾经变白的头发,现在已然恢复成了浅金色。
她又往后退了两步,这才看清自己完整的身形。
她的确是长高了,而且不止一点点。整个人像是被均匀地拔高了一截,却奇迹般地维持着原本协调的比例。
但此刻,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摆在女人面前——她没有衣服可以穿了。
埃洛温在实验室里翻找了许久,终于在角落翻出格蕾丝以前留宿时落下的那套灰色吊带和短裤。
换上衣服后,她调出格蕾丝传回的研究日志备份。最新一条是在两天前,录像里的定位指向了潘多拉西部边境。
她继续往前翻找,找到了标记着蛮狂族聚集地的坐标。
对埃洛温而言,蛮狂族意味着另一种可能:他们既不效忠于人类,也不遵从纳威人的传统。
既然两边都容不下她…那么,她就去一个两者都不是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没有去找苏泰——
“我不想测试他在我与族人之间会选择谁,”埃洛温在后来的自白中写道:“因为我见过太多类似的场面,而集体永远会赢过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