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满看着照片,又看看瓶子里那些还在搞破坏的小小身影。
现在她完全不觉得它们可爱了。
“它们。。。”她寻找着合适的词,“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破坏?”
“火落菌的特性。”直保接过话头,进入科普模式,“它们是以糖分为食的微生物,但与其他有益菌不同,它们在代谢过程中会产生大量酸败物质和异味成分。而且它们非常顽固,一旦在酿酒环境中扎根,很难彻底清除。更麻烦的是,它们有时会‘休眠’,躲过清洁和消毒,等到新一批酒开始发酵时再活跃起来。”
“就像潜伏的间谍。”结城萤说,“你永远不知道它们藏在哪里,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给你致命一击。”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千叶满看着结城萤——这个平时总是冷淡、偶尔毒舌、有时会穿女装当酒保的年轻男性。此刻他脸上没有笑容,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沉重的、积累了多年的愤怒和无奈。
“你。。。”她小心地问,“你是因为这个,才学生物,才研究菌的吗?”
结城萤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小学时,家里出事那次,我看到爷爷在仓库里对着被污染的酒桶哭。那时我就决定,我要搞清楚这些混蛋到底是什么,怎么对付它们。”
“所以他大学选了微生物学专业,毕业后也没接手酿酒场,而是继续研究。”直保说,“他想从根本上解决火落菌问题。”
“但很难。”结城萤终于露出一丝苦笑,“研究了这么多年,也只是稍微提高了检测灵敏度和早期防治成功率。完全根除。。。几乎不可能。它们总会找到新的方式卷土重来。”
千叶满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显得苍白——这不是“别在意”就能解决的事。
但她还是开口了,说了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至少。。。它们长得挺有特色的。”
结城萤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千叶满赶紧解释,“你看它们的样子,破旧和服,狡猾的眼神,背着小破布袋。。。如果放在小说里,会是很有魅力的反派角色。那种‘虽然很坏但读者忍不住觉得有趣’的类型。”
她又补充:“而且它们的行为模式也很戏剧性——偷偷摸摸,协同作案,搞破坏还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这简直就是。。。”
“完美的反派原型。”结城萤接上了她的话。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调侃或无奈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放松的笑。
“你这个人,”他说,“真是。。。奇怪。”
“我经常被这么说。”
“但这次是夸奖。”结城萤拿起那个玻璃瓶,晃了晃,里面的火落菌们被晃得东倒西歪,“把它们当小说反派。。。这主意不错。也许我可以给它们起名字,编故事,让它们在虚构世界里得到应有的惩罚。”
“比如被主角用‘正义之酒’净化之类的?”直保提议。
“或者被其他有益菌联盟围剿。”千叶满也加入想象。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真的开始编起“火落菌讨伐记”的剧情。结城萤的表情越来越放松,那种沉重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无奈的幽默感取代。
最后,当千叶满的观察时间结束时,结城萤说:“谢谢。”
“嗯?谢什么?”
“谢谢你没劝我‘放下’或‘看开点’。”结城萤把瓶子收起来,“大多数人听说这件事后,都会说‘过去就过去了’‘要向前看’。但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千叶满想了想,说:“有些仇恨,不是轻易能放下的。这很正常。”
结城萤看了她几秒,点点头:“嗯。”
离开实验室时,直保送她到门口:“千叶同学,今天。。。谢谢你。萤很少和别人说这些。”
“他应该多说说。”千叶满说,“憋着不好。”
“是啊。”直保微笑,“不过,你今天看到了火落菌的样子,以后观察时如果又看到它们,记得告诉我。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它们行为模式的数据。”
“好。”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千叶满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圣袍设计、联盟会规、火落菌的仇恨。。。每个人,每只猫,都有着自己的执着和故事。
这个世界确实很离谱,但。。。
“但大家都在认真活着啊。”她轻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