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项C:自我护理。风险评估:未知。方法:清洁伤口、保持休息、补充营养。成功概率:依赖感染程度和个人免疫力。失败后果:同B。
选项D:等待奇迹。风险评估:极高。成功概率:接近零。失败后果:死亡。
“四个选项,三个指向死亡,”林越睁开眼睛,“这选择题出得不太友好。”
他坐起身,从背包里翻出笔记本——那本用羊皮纸和粗糙线装订的本子,上面记录着他在这个世界的观察和总结。翻到医疗相关的那几页,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医疗补充条例》
所有医疗决策前,必须确认治疗者资质(御医>草药师>理发师医生)。
所有草药使用前,必须自行辨认或找可靠者辨认。
放血、催吐、泻药等激进疗法,一律拒绝。
小伤小病自行处理,重伤大病……做好死亡准备。
他看着第四条的最后几个字:“做好死亡准备”。
昨天写下这句话时,他还觉得这是“极端情况下的应急预案”。现在这成了“即将面对的现实”。伤口感染算小伤还是大病?从现代医学看,有抗生素的话是小伤;从中世纪医疗看,可能就是大病——足以要命的那种。
窗外传来钟声,急促而杂乱。不是整点报时,是丧钟。又有人死了,可能是瘟疫,可能是其他病,也可能……是医疗事故。
林越放下笔记本,走到窗边。灰石镇的街道在暮色中显得更灰暗了,几个行人匆匆走过,都用布蒙着脸。远处教堂门口聚集着一群人,中间是个盖着白布的担架。
他看着那场景,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如果他现在死了,也会有人把他抬到教堂门口吗?也会有人为他敲丧钟吗?然后他的身体会被埋进那片越来越拥挤的墓地,成为瘟疫统计数字里的一个“+1”。
手腕上的红痕烫了一下,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
“不想死,”林越对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至少不能因为这种荒诞的原因死。”
他回到床边,开始实施选项C:自我护理。
先清洁。他从水壶里倒出一点水——是烧开过的,这是他进入中世纪世界后养成的少数好习惯之一。用相对干净的布蘸水,慢慢擦拭伤口周围。脓液已经又渗出来一些,混着血丝,味道不好闻。他尽量动作轻柔,但每次触碰还是疼得咬牙。
然后重新包扎。没有新的草药,就用干净的布条——也是他特意准备的,煮过晒干。布条缠上去时,他能感觉到伤口在发热,那种深层的、不祥的热。
做完这些,他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疼,也因为那种“我在做正确的事但可能毫无用处”的无力感。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休息。但大脑停不下来,一直在循环播放今天的场景:汉斯那张自信的脸,婆婆无奈的眼神,放血刀上的污垢,烙铁的黑尖,墓地的坟坑,教堂的丧钟……
还有手腕上持续不断的热度。
“如果这就是第三次死亡的前奏,”林越想,“那前奏也太长了点。”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意识里是红痕的热度,像永不熄灭的警告灯。
半夜,林越被高烧烧醒了。
不是慢慢升温,是突然的、剧烈的热,从体内爆发出来,瞬间席卷全身。他睁开眼睛,视野模糊,房间在旋转。伸手摸额头——烫得吓人。左臂的伤口更是像着了火,一跳一跳地疼。
他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尝试了三次,才勉强撑起上半身,靠在墙上喘气。
呼吸是热的,吸进去的空气在肺里都感觉烫。心跳快得异常,砰砰砰敲着胸口。他知道这是感染扩散的征兆——细菌进入血液,引发全身性炎症反应。在中世纪,这叫“血毒症”或“坏血症”,死亡率极高。
“选项B失败,”林越对自己说,声音沙哑,“草药压不住了。”
他看向手腕。红痕在黑暗中发着微光,不是视觉上的光,是某种……感知上的光。而且热度达到了新的高度,烫得皮肤发疼。这不是警告了,这是最后通牒。
“知道了,”他说,“时间到了。”
窗外还是黑的,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但他等不到天亮了。高烧在快速消耗体力,意识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身体在失控,像台过热的机器,各个部件都在报警。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现在只剩下两个选项:等死,或者赌一把。
等死很容易,什么都不用做,让高烧和感染完成工作。几小时或一天后,他就会成为教堂门口的另一个白布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