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淡绿色的酸雾从管道缝隙中喷出,林越精准地一个侧身避开,那动作衔接得行云流水,像是早已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
“这环境,比在监控世界躲避清道夫还要刺激。”林越看着被酸雾腐蚀出一道白痕的格栅,自嘲地笑了笑,“在现实里,这种程度的劳动环境早该被举报到破产了,可在这里,这居然叫‘E级公民的福利岗’。”
他继续深入,直到在一处废液回流槽的边缘停了下来。
他的规则直觉在这里亮起了从未有过的刺眼银光。
在那个隐秘的角落,一堆废弃的零件和布料堆里,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极度纯粹的规则波动。
那不是E级公民该有的劣质数据,而是一种……S级基因携带者才有的、那种近乎病态的逻辑自洽。
林越走过去,用清理铲挑开表面的油垢。
那是一枚破碎的身份铭牌。由于酸液腐蚀,铭牌的金属表面坑坑洼洼,但上面的刻痕依然清晰可见。
【姓名:陈暗。基因等级:E(待修正)。】
【关联账户:陈明(S级)。】
林越瞳孔微缩,他发现铭牌背后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那不是用机器刻的,而是用某种尖锐的物体强行划上去的。在规则直觉的扫描下,那些划痕变成了一串串闪烁的二进制代码:
“如果基因是主函数,那我们都是被嵌套的死循环。”
“好家伙,这台词风格,陈暗这小子以前也是个写代码的?”林越感觉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他意识到,陈明和陈暗的故事,绝不仅仅是一个所谓的“精英与败类”的伦理剧。那对双胞胎,很可能是在进行一场更大胆的实验——一场试图通过物理隔离来欺骗基因检测系统的“分布式架构测试”。
就在这时,下水道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非常有节奏,每一步都踏在林越规则直觉感知的“非预警区间”上。这是一个高手,或者说,这是一个非常熟悉这片下水道规则的老兵。
“谁?”林越猛地转过身,清理铲横在胸前,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一个穿着破烂防化服,脸上带着简易呼吸器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的胸口没有编号,只有一团被烧焦的痕迹。
“新来的,我建议你把那枚牌子扔回废液槽里。”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有些东西,一旦被系统重新读取到,就会变成无法卸载的病毒,把你整个人烧成一摊逻辑碎屑。”
林越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你是谁?陈暗的‘室友’?还是那个申诉被驳回三次的‘数据误差’本身?”
男人停下了脚步,在昏暗的绿光下,他的眼神里透出一种极其荒诞的幽默感:“我?我只是个被优化的版本,正在这里等待系统的下一次重启。你可以叫我‘老鬼’。至于你手里的东西……那是打开地狱大门的入库单。”
林越笑了,那种程序员面对高难度Bug时的病态兴奋感再次涌了上来。
“地狱?听起来待遇不错。至少在地狱里,大家应该都不看基因评分吧?”
老鬼愣了一下,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基因评分?那是给地面上那些猪看的。在地下,我们只看你能不能活过下一分钟。跟我来吧,小子,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陈明为什么要亲手把他的亲弟弟送进这个化粪池,你就得先学会怎么在不被监控识别的情况下,把你的基因数据……伪装成一堆垃圾信息。”
林越跟着老鬼,在迷宫般的管道中快速穿行。他的规则直觉不断捕捉到一些奇怪的“缝隙”。这里的监控设备大多是坏的,或者说,是被某种更高明的手段人为地引导到了“空跑”状态。
“逻辑闭环的冗余空间。”林越一边走一边分析,“这里的管理者为了节省计算资源,把这片贫民窟般的管道区划为了‘低优先级处理区’,只要这里不发生足以影响上层建筑的大爆炸,系统就会自动忽略这里的所有微量扰动。”
这简直就是天然的“代码缓存区”!
老鬼带他来到一个巨大的通风风扇后方。那里有一个被隔音材料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小房间。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电子设备,显示屏上跳跃着林越熟悉的监控画面,正是E区的宿舍走廊。
“你在监控宿舍?”林越问。
“不,我是在记录那些‘蓝制服’的排班逻辑。”老鬼摘下呼吸器,露出一张布满伤痕的脸,“他们以为自己在管理我们,其实他们自己也是一套古板代码的执行者。只要掌握了他们的执行周期,这里就是自由的。”
林越看向桌上的一张照片。那是陈明和陈暗的合照,两人站在金碧辉煌的研究院门前,陈明穿着整齐的白大褂,而陈暗则是一身叛逆的拳击服。
“陈明是这里最有天赋的基因工程师,他发现了一个秘密。”老鬼盯着照片,眼神阴鸷,“他发现,所谓的基因等级评分,根本不是天生的。”
林越心头剧震:“什么意思?你是说数据造假?”
“不,比造假更可怕。”老鬼凑近林越,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这套系统……它在人为地通过特定的药物和环境诱导,让原本优秀的基因为了‘平衡社会结构’而退化。E级公民不是因为基因差才来这里,而是因为社会需要一批可以被随时消耗的E级底层,所以系统……‘制造’了E级。”
“我靠……”林越忍不住爆了句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