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音有了事情可做。
陆阑梦便放下心,带着楚不迁,去码头找许无咎。
临近春节,在河运封冻之前,茶叶丝绸砂糖等物件需要南货北运,而皮货红枣,则要从北方运过来。
码头正是最忙的时候,工人们都在卸货搬货。
陆阑梦没着急叫人,而是在旁侧的雨棚底下等了一会儿。
许无咎暂时走不开身,瞥见那头的情况,叫人去鹤沅茶楼买了茶水糕点,又吩咐人拿来油布,把雨棚边上都挡严实,尽量不让大小姐受风,也不会被码头上那些粗人打量。
楚不迁看了许无咎一眼。
少年手里握着只油腻发亮的小账本,胸口袋子里插着支钢笔。
身穿灰青色短袄,外头罩着防风的马甲,下面是一条黑色宽腿扎脚裤,走起路来十分利索。
码头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个在寒风中调度着工人,吃苦耐劳且精于算计的“少年”,其实是个女儿身。
饶是如此,也没人敢不敬她。
许无咎看着单薄,实际上很能打,而且打起来发狠,不要命。
先前有一个搬货的魁梧汉子,在船舱里伸手摸了她的屁股,而后整条胳膊都被折断了,连手指也被一根根剁了下来。
当时舱内血气浓郁,触目惊心。
许无咎却恍若不觉,走出来,面色不改地继续搬货。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得脸色发白。
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小瞧这么一个男装打扮的姑娘家。
这事迹,楚不迁也听说了。
收了目光,她见身边的陆阑梦鼻尖冻得发红,便说道:“大小姐,你要不要先去咖啡馆里坐一坐,我叫个人在这守着,等许管事那头忙好了,再把人给你带过去。”
陆阑梦手里捧着热茶,闻言,扫了一圈码头上的人。
“不着急。”
糕点没吃,茶倒是饮了两杯。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许无咎才急急忙忙跑过来。
进雨棚之前,她整理了衣襟和头发,避免太过邋遢,伤了大小姐的眼。
私心里,也是不愿意楚姐姐瞧见她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撩开门帘子进去。
许无咎俯身,恭敬叫了声大小姐。
她跟陆阑梦是一样的年纪,却因为常年被江风刮面,日晒雨淋,脸上有太阳炙烤出的浅浅红斑,肤色也不太白,透着一股子英气。
而大小姐手指细如葱白,皮肤光滑似暖玉凝脂般,身上还带着点淡淡的茉莉香粉气息。
两厢一对比,换做是谁站在陆阑梦面前都会局促,许无咎却站得挺直,半点也不怯场自卑。
陆阑梦眸露欣赏,此时将一张早就备好的纸条,递到许无咎面前,嗓音懒懒地说道:“找几个人,要能打的,还不能怕事。”
许无咎点头,随后,垂眸去看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只三个字。
「厉啸岳。」
许无咎知道这人。
他是淞山青帮的四少爷。
大小姐今日亲自过来,极有可能,要办的是一件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