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润的灯光照射出墙面的纹理。
庄雨眠躺在真丝床品里,觉得很柔软,还有一些淡淡的香味儿,既有风铃花香,又有柑橘小调香。
“能睡着吗?”秦筝问了一句。
庄雨眠很大幅度地摇头,这任谁能睡着。
秦筝就把投屏打开,床对面的投影幕布降下来。
庄雨眠以为要看电影:“要看电影吗?”
“你有想看的吗?”秦筝看她。
庄雨眠又摇头,她对电影电视剧还真不是多感兴趣。
“那就看我想让你看的了?”
“嗯。”庄雨眠点头,有些好奇秦筝想让她看的是什么。
秦筝在手机上操作,打开了家里的监控画面。
“我失眠很严重,有时候精神不好,做过什么也不记得,或者以为是梦,其实是在现实里。”秦筝看着庄雨眠。
“这些监控画面可以让我复盘,我有没有做过这件事,或者我……精神还正不正常。”
她把手机放在庄雨眠手里:“受不了了,就点暂停。”
庄雨眠怔怔地回看向秦筝,她隐约觉得秦筝让自己看的画面会很残忍。
还没看,她先掉了一滴眼泪。
“干嘛啊。”秦筝笑了,抬手揩去这一滴泪。
“不知道,感觉这里好疼。”庄雨眠按着自己胸口,那里有一颗心脏。
秦筝还是笑,嘴角浅浅有一个弧度,眼睛弯弯的。
庄雨眠却不觉得这笑容开心。
她点了播放。
很多个分格的监控。有的是卧室里的监控,夜视灯光下画面是灰暗的。秦筝规矩躺在床上,迟迟没有进入睡眠状态。
或者是不断翻身的秦筝,眼睛在夜视监控里发出银色的幽光。在冰箱前站着,数格子里鸡蛋的秦筝。把水龙头打开又关上,反复几次,然后趴在洗手台听水道里水流声音的秦筝。
还有终于睡着,突然叫一声,惊醒过来的秦筝。把厨余垃圾放在衣柜里,然后等清醒过来,又无奈请专业人士过来消毒的秦筝。
庄雨眠的泪止不住地流。她屈膝坐在床上,环保住自己。
秦筝在一边给她递纸:“还继续看吗?”
“唔。”庄雨眠哭得音都发不出,只能点头。
秦筝看着她,没有说话,继续让她看。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想让庄雨眠看看神台之下的自己。那也是她,不艳丽,甚至很难堪,充满了痛苦。
像博尔赫斯诗里写的,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这样悲伤,这样沉沦,这样脆弱不堪,但也是一部分真实的我,这样的我,还可以得到你的爱吗。庄雨眠所说的高台,所说的秦筝一定要站在的高处,是这样的高处吗,没有睡眠,只有大把大把往嘴里塞的药,眼睛里的红血丝,对于机械表走针声、水流声、心跳声等一切声音无端由的暴怒。
要留秦筝一个人在这样的高处吗?
庄雨眠擦干眼泪,又有新的眼泪掉下来。
她轻声说:“筝筝,我们谈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