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宫的寝殿,十数盏人鱼烛点燃,照得殿内敞亮堂堂。
祁稚表情阴沉,站在床榻边,盯着脸上毫无血色、昏迷不醒的温即明。
在床榻另一侧,一个背着龟壳的医者婆婆,正在为温即明把脉。
把完脉,龟婆婆松了一口气,说道:“她的伤已经没啥事了。”
祁稚:“她什么时候能醒?”
“八成今夜里就能醒,两成明天醒来。”
龟婆婆一边说着,一边卸下青黑色的龟壳,打开其中一个龟甲,从里面取出三五种干草药。
接着重复刚才的动作,开了六块龟甲,取出的药材倒在牛皮纸上,装好了整整四十九包。
龟婆婆说:“醒来后,照着俺的方子喝药,喝足七七四十九天,注意调养好身子,少让她受气。”
“她会死吗?”祁稚突然问,“她受了气之后,会死吗?”
龟婆婆:“……君上为啥要气死她这么一个凡人?”
“本君什么时候说过要气死她?本君问她一句,你们却都以为本君对她不怀好意?!”
祁稚狠狠剜了龟婆子一眼刀,语气很不满,似乎再她说错一句话,就会杀了她。
龟婆婆吓得头缩回了龟壳里,片刻后,她意识到自己在君上面前失态了,才畏畏缩缩地伸出脑袋。
“应应应、应该是不会被气死的!”龟婆婆忙说,“她这次昏迷,是因为伤势太严重,外加染了风寒,和君上气不气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得了她一句准话,祁稚这才放下心,挥挥手,让龟婆子出去。
寝宫里只剩下她和温即明两个人。
很难想象,祁稚如此痛恨温即明,却能趁着师尊昏睡的空隙,安静地陪在床边,好好地看一看她的师尊。
没有争吵,也没有仇视。
借着一屋明亮的灯光,和一段仿佛是从温即明手中偷来的时间,祁稚平静地凝视着师尊的容颜。
眼前人的面色惨白,嘴唇起了干皮,毫无血色,发丝凌乱地散在胸前,看上去虚弱极了。
祁稚伸出手,一缕一缕地,为她拨弄好凌乱的发丝。
其实,如果温即明不睁开她那一双凉薄的眼睛,不开口说一些伤人的话,祁稚可以坐下来和她好好说话的。
祁稚垂下眼帘,定定看着她的睡颜,心说,温即明,本君把你逼到今天这一步,你一定恨死本君了。
可是,终归是你无情无义在前,是你先把本君逼上绝路的。
如果当时你把本君推下悬崖,临走前,能回头看本君一眼,本君对你也没有这么恨。
如果你在听到本君说自己受了重伤时,能分一点心给本君,而不是满口说着苏明夷,本君或许能放过你。
但你都没有做到,你一次一次地伤害本君,本君有什么理由不恨你?
殿内的人鱼烛灯静静燃烧着,映出祁稚久坐的影子,不曾有半分动摇过。
时间一长,她如梦初醒一样,忽然反思起来,自己为什么枯坐在温即明床边。
难道是为了等温即明苏醒?或者只是为了看一看温即明?
这两个答案都差点意思。
祁稚不是喜欢琢磨的性子,却因为这件事,她竟然冥思苦想起来。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殿外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君上,您怎么在这里呀,臣妾找您找得好辛苦。”
祁稚目光一沉,是青绡。
在魔君空荡荡的后宫中,青绡是唯一一位妃子。
她织不出华丽的锦缎,也不能泣泪成珠,但因为说话柔声细语,唱歌婉转动听,所以祁稚在遣散三千妃子的时候把她留了下来,让她管理空荡荡的后宫。
有时夜晚睡不着,祁稚也把青绡喊到寝宫里,让她用最温柔最轻缓的嗓音,哄睡似的读一些晦涩难懂的古籍。
凭着一副好嗓子,青绡自以为魔君对她千娇万宠,在魔宫行事很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