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暂时不谈”的默契。
十二月,期末的焦灼从大学蔓延到中学。
医学院图书馆座位紧俏,滨江一中的办公室里也堆满了试卷。
顾清秋在两边穿梭——白天教初一,晚上给初三辅导,像上了双重发条的钟。
凌晨一点半,江瑾之复习完出来倒水,发现客厅灯还亮着。
顾清秋趴在书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两摞卷子——左边初一单元测试,字迹稚嫩;右边初三模拟试题,密密麻麻。一支红笔滚落手边,笔帽都没盖。
江瑾之轻手轻脚走过去,拿起薄毯想给她盖上。动作很轻,但顾清秋还是醒了。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几点了?”
“快两点了。去床上睡吧。”
顾清秋撑着坐直,揉揉僵硬的脖子:“把这些改完的吧,明天要用。”
“我帮你。”
顾清秋愣了一下:“你会?”
“初中的题又不难。”江瑾之在她旁边坐下,拿起红笔,“给我一张你批完的,我照着弄。”
顾清秋看着她自然的动作,那句“不用”咽了回去。她抽出一张批改过的卷子递过去。
客厅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夜色浓重。
“瑾之。”顾清秋忽然开口。
“嗯?”
“大学结束以后,”顾清秋的声音很轻,“想过专攻哪个方向吗?”
江瑾之笔尖顿了顿:“神经外科,或者心胸外吧。”
“因为你的病?”
“嗯。”江瑾之没有回避,“我想弄明白为什么我的痛觉和别人不一样。不过教授说我手稳,推荐我去心胸外,说能更大发挥我的优势,我也蛮心动的。”
顾清秋静静望着她,光线落在江瑾之专注的侧脸上。许久,她才开口,声音温柔:“瑾之,你很厉害。”
江瑾之抬起头。
“学医这么辛苦,你却依旧如此热爱。这很了不起的。”
江瑾之笑了:“你也是啊。熬夜批卷子,不辛苦吗?”
“我那是为了赚钱。”
“君子论迹不论心,顾老师的风评,我可是一直有所耳闻。我表姐、我小侄女,总夸你好呢。”
两人在灯光下对视了一眼。那一刻,某种无需言说的情感在空气中流动,然后,实现共鸣。
几乎是同时,她们各自低下了头。
“你会一直当老师吗?”江瑾之问。
顾清秋垂眼看着卷子,“不知道。也许吧。”
这个答案有些含糊。
江瑾之只是说:“不管你做什么,都会很好的。”
“嗯……谢谢。”顾清秋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一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偷偷瞟见的江瑾之,心跳在凌晨两点的寂静里,清晰得像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