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在整理思绪,也像在积蓄力量。放下杯子时,神情变得严肃郑重——那是母亲,也是家族的女主人,在陈述不容辩驳的现实。
“既然这样,顾小姐,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
“你和瑾之之间,绝对不可能。”她语气斩钉截铁,“继续下去,只是在互相耽误——耽误她的青春,也耽误你的未来。”
“瑾之能用‘赌约’换来学医的自由,是因为她爸爸心里疼她,也因为她终归要回来担责任。但你们这件事,不一样。”
沈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重了不少。
“她绝对没有这个本事,用任何条件换走婚姻的自主权——尤其是你们这种……不被世俗接纳的情况。我们江家别的不说,在滨江也算有头有脸。这种事传出去,你或许不在乎,但对江家、对瑾之的伤害,会大到无法挽回。”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也不怕你笑话,现在家里上上下下都在愁接班人的事儿。瑾之是独生女,肩上扛着江家的未来。如果没有一个能帮她、也被家族认可的‘姑爷’,江家下一代……该怎么办?等着被吃绝户吗?”
顾清秋心头一紧。
“为了瑾之的担子,为了江家几代人的心血,我作为母亲,必须为她、也为这个家考虑长远。”沈钰声音里透出痛楚与焦虑,“顾小姐,请你体谅一下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我不是非要拆散你们,是真的没有办法。”
她抛出另一个现实:
“还有瑾之的学业。大三结束,她就会离开滨江。这里太小,她需要更大的平台。这是早就定好的路,对她的发展至关重要。你愿意放弃自己的生活跟着她吗?你要把自己绑在一个学生身上吗?如果你留在滨江,以她对你的在乎,万一她一时冲动,为你放弃这些机会怎么办?”
沈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是江瑾之那条充满恳求的信息。
“你看,她这么在乎你,在乎到……用这种语气来求我。你真的忍心吗?”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顾清秋,知道这番话她听进去了,便趁热打铁。
“她的生活不该是这样——躲躲藏藏,没有名分,为了一时贪欢耽误一辈子。她应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正常的伴侣,光明正大地牵手、结婚、生子,享受一个女孩该有的一切。”
“顾小姐,其实阿姨很佩服你。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走到今天,把老人照顾得很好,工作也认真负责,很不容易。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不是每段感情都能走到最后。有时候,真正的爱……往往伴随着成全,伴随着让步。”
“我作为瑾之的妈妈,当然……自私地希望,那个让步的人是你。所以,作为补偿,只要江家出得起,条件你可以随便提。就当是……感谢你陪瑾之度过这段比较叛逆的时期。”
这番话,情理交融,利弊分明。没有辱骂,没有贬低,甚至承认了顾清秋的“好”和她们感情的“真”,却用更宏大、更沉重的现实,将这份感情定义为“不合适”与“需要牺牲”的部分。
你越爱,就越该放手。
顾清秋无法否这些现实。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她似乎真的成了那个可能绊住对方、拖累对方的存在。
再这样下去,江瑾之只会越陷越深,和家里的裂痕越来越大,未来的选择越来越痛苦,甚至……可能背上难以洗脱的名声。
自己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事情走到那一步吗?
顾清秋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手指在膝上无声地收紧,指尖一片冰凉。
沈钰没有一句重话,却说得她几乎要当场落泪。她调整呼吸,强压着情绪。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沈钰不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等待答复——或者说,妥协。
话已至此。若还继续坚持,那便只剩雷霆手段。到时即便被女儿怨恨,她也决不允许这种伤风败俗之事传出去,就看眼前这姑娘如何抉择了。
良久,顾清秋缓缓抬起头。
脸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恢复了清澈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定——那里面没有了慌乱与挣扎,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她看着沈钰,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对方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经过千锤百炼后的沉稳:
“阿姨,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所以……”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我还有一个对我们所有人都更好的方案,您愿意听听吗?”
……
江瑾之在家里等得心焦。
顾清秋下午去见的母亲,天色早已暗透,却迟迟没有回来。发过去的消息回得格外慢,每一条都简短且带着安抚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