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瑾之起身去开。门外站着三位江家的老员工,见她开门,恭敬地点头:“小姐。”
江瑾之没应声,侧身让她们进来。
“东西要收拾哪些?”领头的阿姨问。
“看着办。”江瑾之坐回沙发,重新拿起手机,“该扔就扔。”
这要求太笼统。三位阿姨收拾时一直小声商量,哪件算有用,哪件该丢。那些东西——情侣水杯、成对的玩偶、一起挑的挂画、江瑾之赖在沙发上常盖的薄毯——每一样都沾着回忆。窃窃私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瑾之越听越烦躁。
“吵死了!”她猛地抬头,声音又冷又硬,“让你们收拾,不是让你们开会!”
三位阿姨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在江家工作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小姐这样发火。
“不用分了。”江瑾之别开脸,声音低了些,“全扔了吧。”
空气凝固了几秒。
顾清秋站起身,走到阿姨们身边,轻声说:“我来吧。”
江瑾之抬眼看她,无数情绪在胸口翻涌。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机屏幕上。
在顾清秋的协助下,江瑾之的行李很快打包整齐。每一样物品都被妥帖地分类、收纳。
最后,顾清秋从自己房间取出一个小丝绒盒子,里面是沈钰当初送她的鹤纹银镯,寓意守信。
她完成了约定。
虽然沈钰并未要求归还,但她觉得该还。
顾清秋将盒子递给领班的阿姨:“麻烦您,把这个转交给沈阿姨。”
阿姨接过,点点头。
司机和阿姨们开始一趟趟往下搬行李。
搬完最后一件,江瑾之站起身。
她走到餐桌前,顾清秋抬起眼看向她。
江瑾之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很短暂的三秒,却像被无限拉长。然后她抬手,解下了腕上那块白色皮革表带、玫瑰金指针的手表。
她轻轻将手表放在餐桌上,表盘朝上,指针还在规律地走着。
没有再看顾清秋一眼,转身,跟在阿姨身后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
车上,江瑾之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熟悉的便利店、常去的蔬果店、一起散步的林荫道、周末去买早餐的那条小巷……都在向后飞逝,越来越远。
昨天吵得那么凶,她没有哭。
晚上苏瑾劝她发泄出来,她也没有哭。
刚才放下那块戴了那么久、当宝贝一样珍视的手表,她仍旧没有哭。
可是此刻,当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那栋承载了所有甜蜜的老式居民楼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再也看不见的时候——
江瑾之忽然抬起手,死死捂住了眼睛。
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无声的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浸湿了手心,顺着腕骨滑落,在浅色的裤子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在车厢里起伏。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默默升起了隔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