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玥眼眶通红,大滴大滴眼泪顺着漂亮眼睛流下,散在面颊上的头发凌乱糊作一团,
“她快死了,”护士声音冰冷含蓄,诉说事实,“全身性的器官衰竭,现在即使是更换器官也到了挽回不了的余地。”
气氛沉默停滞很久,但实际上只是一刹那间的事,庄思浅空着的手抚摸上冰冷玻璃,雾气被划开,露出病房里的场景。
病房里呼吸警报陡然响起,接着,几乎成窟窿的女人眼睛颤动,像是东方故事中片刻间回光返照,女人抬起几乎皮包骨头的手,在空中似乎写了什么,
医护人员在里面忙碌,消毒水模糊了里面身影,病床上的女人爆发出剧烈咳嗽,一口混杂器官碎片的血水呕了出来。
地面上是大片的红。
血迹又被很快清理干净,庄妍经历过化疗,头发已经被剪的很短,像是细密的刺,但又软软塌下。
她喉咙里声音嘶哑,抬起头的瞬间,庄思浅看到了庄妍的脸,很瘦很瘦,很美很美,去除优越皮相后,她只剩下完美的骨。
那是一种死寂到的绝望的悲哀,庄妍眼睛晦暗,已经透着浓浓的死气。
“明…”她已经很难再说出话了,随着她喉咙的颤动,一口血又被呕了出来。
隔着厚厚的玻璃,拉美裔的医生并没有听懂庄妍的话,庄思浅确是看到了那个口型。
许是母女连心,又或者是明玥真的听到上苍祈求,她漂亮眼睛陡然睁大,趴在探视玻璃上盯向病床,
庄妍在长久的昏迷中终于清醒,但只是瞳孔扩张望着天花板,刺眼灯光与层层护罩挡着,她已再难以望见飞鸟与玫瑰。
飞鸟,玫瑰,美人,那是她死寂多年的心第一次为人跳动,她十五岁时,裹着生满冻疮的手在网吧角落敲下求资助的申请,她想过如此富有的资助人是什么样的?
土豪,富翁,又或者是喜欢利用小女孩的变态。
美貌的人往往最先知道美貌的诱惑,庄妍自知漂亮聪明,但这种特质给她带来一种名叫清高的东西,
清高是沽名自郁,这在庄妍出生的地方是最该被鄙夷的东西,人们相信勤劳,相信汗水,于是最鄙夷这些利用自身一切来换取外界报酬的东西,
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能利用的东西太多了。庄妍只想逃离这个于她而言愚昧的故土,逃离家人,逃离一切,她想选择更好的生活,而不是一生埋没其中。
即使拥有了好文凭,漂亮面庞遭受的压迫与聪明脑袋所能感受的清明,庄妍知道,她选择了家庭,那就一生都被重男轻女所压迫,她在这里只是女儿,她并不是真正的庄妍,
她宁可用自身换取资源,她要摆脱世人所认为的乌托邦,寻找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理想国。
她一穷二白,一无所有,于是她才能看到真正属于庄妍的价值。
心颤仪发出滴滴的警报声,上下滑动的绿色渐渐微弱,门口明玥素白指尖抖动的不成样子,拿出身份证明:
庄妍与明玥,系母女关系,特出此文书。
“我想进去看妈妈,”她泪流满面,如果不是庄思浅在旁边扶着,明玥整个人几乎要完全瘫软下去。
庄妍第一次见到自己资助人是在十七岁,青葱岁月,绝代风华。
明氏财团位于海市最高的大厦,明荣耀在最顶楼的办公室接见了她,那是庄妍第一次踏足未来的宿命。
那年明荣耀二十四岁,如名字一样,她整个人像星星耀眼,年少有为,商业天才,是整个家族的荣耀。
后来的庄妍再回忆起当年时,尽是遗憾,天妒英才,怎么就妒的这么早呢?
庄妍是个天才,在软件工程方面惊世绝艳,但大学毕业后的她并没有专攻于此方面,她选择去了明氏财团,做明荣耀的秘书,做太阳身后默默无声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