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已命人暗中从两个方面入手。”萧明昭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其一,继续深挖‘永顺车马行’及其关联网络在京城、河南、山东等地的节点,看能否找到资金流向或人员往来的铁证。其二,”她看向李慕仪,“本宫需要你,秘密查阅翰林院、工部档房可能留存的相关旧档,尤其是当年涉及江陵、青州等地河工、物料采买的记录、奏议、批复发文。注意所有与‘陆’、‘江陵’、‘漕运折银’、‘工部特采’相关的记载,无论巨细。此事需极度隐秘,你可用本宫之前给你的令牌,但切记不可让人察觉你的真实意图。”
李慕仪心中一震。萧明昭这是要将调查陆文德旧案的一部分关键任务交给她!这既是信任,也是更深的试探与利用。她让自己去查,是想找到有利于脱罪的证据,还是想掌控所有不利证据的先机?或许两者皆有。
但无论如何,这对自己而言,是一个光明正大接触相关档案、搜寻家族血仇线索的绝佳机会!
“臣,领命。”李慕仪沉声应道。
萧明昭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疲惫,抬手揉了揉额角:“时辰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明日。。。。。。怕是不会太平。朝会上,少不得一番唇枪舌剑。”
“殿下也请保重身体。”李慕仪行礼告退。
走出书房,雪似乎下得更密了些,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寒意侵衣,李慕仪却感到心头有一股火在烧。陆文德的案子被正式翻出,三司会查,萧明昭让自己暗中查阅旧档。。。。。。一切都在朝着那个血色的真相靠近。而韩振取回的铁盒,将是拼图中最关键的一块。
她回到自己院中,却无丝毫睡意。推开窗,望着漆黑天幕中无尽飘洒的雪花,思绪也纷乱如雪。
不知过了多久,后窗传来极其轻微、有节奏的三下叩击声。
李慕仪猛地回头,心脏骤然提起。这是。。。。。。与秦管家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之一!
她快步走到后窗,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只冻得通红、沾着雪泥的手迅速塞进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巴掌大小的硬物,随即窗外人影一闪而逝,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慕仪迅速关窗,插好销,回到内室桌前,就着烛光,手指微颤地打开层层油布。
里面果然是一个锈迹斑斑、入手沉甸甸的小铁盒!盒口被一把小巧却同样锈蚀的铜锁锁住。盒盖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韩振成功了!他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往返青州,取回了铁盒!并且通过秦管家,用这种极端隐秘的方式送到了她手中!
李慕仪紧紧攥着冰凉的铁盒,激动与紧张交织,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真相,或许就在这里面。关于陇西李氏灭门的真相,关于陆文德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关于那场大火背后所有的阴谋与血腥。
她尝试用力扳动铜锁,锁身锈死,纹丝不动。需要钥匙,或者。。。。。。强行撬开。但强行撬开可能损坏盒内物品。
钥匙会在哪里?父亲当年会将钥匙留在何处?秦管家是否知晓?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莽撞的时候。铁盒在手,已是重大进展。当务之急,是找到打开它的方法,同时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尤其是萧明昭。
将铁盒用油布重新包好,她环顾室内,迅速将其藏在了卧室床板之下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内——这是她入住后,为防万一,利用屋内原有结构悄悄改造的,连每日清扫的仆役都未曾察觉。
藏好铁盒,她依旧心潮难平。躺回床上,睁着眼直到天色微明。窗外的雪渐渐停了,天地间一片素白,掩盖了所有污秽与痕迹,却掩盖不住她心中那愈燃愈烈的复仇之火与探寻真相的渴望。
翌日清晨,李慕仪如常起身,穿戴整齐,准备随萧明昭入宫。她知道,今日的朝会,将是一场硬仗。而她的战场,则在退朝之后,在那浩如烟海的故纸堆中,在她怀中那枚可以通行部分馆阁的凤凰令牌上,更在床板之下,那个藏着血色过往的冰冷铁盒之中。
前路迷雾更浓,但手中的线索,也终于握紧了一根。她整理了一下腰间玉带,深吸一口凛冽的晨气,推门而出,向着公主府前院,向着那波谲云诡的皇城,稳步走去。雪后的阳光苍白而冷淡,照在她清俊却无比坚定的面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