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内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进去的人陆续走出。首辅杨文渊和次辅张廷玉面色沉凝,眉头紧锁。户部尚书似有忧色。兵部尚书则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殿外新来的甲士,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萧明昭、齐王、太子最后走出。萧明昭面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仿佛凝结着寒冰。齐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扫过殿外甲士,又瞥了萧明昭一眼,带着挑衅。太子则眼眶更红,似乎哭过,神情更加无助。
“陛下口谕,”首辅杨文渊清了清嗓子,声音苍老却清晰,“陛下龙体欠安,需静养。即日起,朝政暂由内阁会同六部处理,紧要事务,可报由。。。。。。长公主殿下与齐王殿下共同参决。太子殿下需为陛下晨昏定省,以尽孝道。宫中戒严,一应人等,无令不得随意出入。望诸臣工各安其位,尽心王事,勿使朝纲紊乱。”
共同参决!长公主与齐王并列!
这道口谕,看似平衡,实则将太子边缘化,只令其尽孝,将萧明昭和齐王推到了台前对抗的位置。而“宫中戒严”、“无令不得随意出入”,配合殿外刚刚换防的陌生甲士,瞬间将这座配殿,乃至整个皇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氛诡异的囚笼。
齐王率先躬身:“儿臣(臣等)遵旨。”他看向萧明昭,语气平淡,“皇妹,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萧明昭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皇兄客气。为国分忧,理所应当。只是这‘共同参决’,还需谨遵父皇旨意,以国事为重,方不负圣恩。”她特意强调了“父皇旨意”和“以国事为重”。
齐王笑了笑,未再言语,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口谕已下,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或回各自衙门,或归府邸,但都被叮嘱“无令不得擅离”。萧明昭带着李慕仪,在一队公主府亲卫(被允许携带至宫门,但不得入内)的接应下,登上马车,驶离皇宫。
马车内,一片沉寂。直到驶离宫门一段距离,萧明昭才仿佛卸下了一层铠甲,身体微微向后靠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疲惫与锐利交织。
“父皇。。。。。。情况不好。”她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虽短暂清醒,但言语已不甚清晰,半边身子麻木。太医私下言,恐有瘫痪之虞,且。。。。。。时日难料。”
李慕仪心中一沉。皇帝若瘫痪或病危,齐王夺权的障碍将大大减少。
“那道口谕。。。。。。”李慕仪试探。
“是父皇清醒片刻时,杨阁老等人拟呈,父皇点头认可的。”萧明昭冷笑,“共同参决?不过是权宜之计,将我与他拴在一起,互相制衡,也给朝臣观望的时间。但齐王。。。。。。恐怕不会安于‘参决’。”她看向李慕仪,目光如炬,“殿外换防的甲士,是北营的人。北营指挥使,是太后娘家的远亲。”
太后!齐王的支持者之一!北营负责京城部分卫戍,其指挥使在这个关头带兵入宫“换防”,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齐王已经开始动用军事力量,渗透并试图控制宫禁!
“赵谨,”萧明昭忽然对外唤道。
马车微微一顿,赵谨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殿下。”
“我们的人,安排得如何了?”萧明昭问,声音压得更低。
“回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咱们府中亲卫及暗桩已全部警戒,部分精锐已秘密集结于几处隐蔽据点。京营中忠于殿下的几位将领,也已暗中联络,加强了戒备。只是。。。。。。北营动作突然,宫禁已被他们部分掌控,我们的人暂时难以大量渗入宫内。”赵谨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知道了。严密监控北营及齐王府动向,尤其是他们与宫中、与其他军营的联络。宫内的消息传递渠道,务必保持畅通,必要时,启用最隐秘的那几条线。”萧明昭吩咐道,果决利落。
“是!”
萧明昭重新靠回车壁,看向李慕仪,眼神复杂:“你。。。。。。也看到了。山雨欲来。本宫需要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不仅仅是谋略,还有。。。。。。”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目光中那份沉重的托付之意,清晰无比。
李慕仪迎着她的目光,心中波澜起伏。她手中握着足以让齐王身败名裂的密卷,也握着对萧明昭而言可能同样危险的、关于陆文德和李家血案的秘密。此刻,萧明昭正被齐王逼迫到悬崖边缘,迫切需要助力。这是递上刀子的最佳时机吗?还是。。。。。。会让自己也陷入万劫不复?
她袖中的手,轻轻触碰到了那枚温润的玉镯。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臣。。。。。。明白。”她最终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殿下但有差遣,臣必尽力。只是,敌暗我明,齐王既已动用北营,恐不止于此。殿下还需留心其他方面,比如。。。。。。粮草、舆情,乃至。。。。。。可能存在的、更深层的盟友或敌人。”
她没有直接提及密卷,但暗示了齐王可能有其他准备,以及可能存在更高层的“敌人”。
萧明昭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缓缓点头:“你说得对。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回府后,我们再详议。”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驶向公主府。车外,京城依旧笼罩在冬夜的寒雾之中,但暗处,剑影已悄然浮现,冰冷的杀机如同未落的雨点,悬在每一个局中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