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川神色不变,语气平平:“过奖了,分内工作而已。”
李助理连连点头,尴尬地寒暄几句,这才识趣地告辞:“那就不打扰您用餐了。”
李助理离开后,露台重新恢复了安静,餐厅内现场演奏着悠扬的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
一切如常,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阮愿星低着头,慢吞吞咀嚼口中应该很美味的黑松露奶油意面。
心里是说不出的混乱,如同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粥。
沈律师……并购案……集团项目……
这些关键词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不是傻子,只是反应有些慢,结合李助理那毕恭毕敬的态度,她几乎可以肯定,沈执川绝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小律师”。
他骗了她?还是……只是她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沈执川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阮愿星,心知刚刚的插曲已经引起了她的怀疑。
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一直隐瞒下去,这样的身份也不是可以一直隐藏的,所以……他的计划本就有这样的一环。
只是,他确实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点破。
脱离了他计算中的合适时机,出现在一个猝不及防的情况下。
“星星。”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阮愿星抬起头,能看出她已经竭尽全力压抑住内心中的滔天巨浪。
可还是在看向他的眼神中泄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疏离。
沈执川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阮愿星摇摇头,重新低下头,小口小口吃着东西,却有些食不知味。
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所适从?
向当头一棒,让她彻头彻尾发现她真的并不了解眼前这个人。
他展现给她的温柔、体贴,甚至那些偶尔的脆弱和依赖,是真实的吗?
“律所的大人物”这个身份和他平时表现出的,很多时间缠着她,有时间照顾猫的形象实在有些割裂。
沈执川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他知道,她开始退缩了。
像一只怯怯的小猫,终于鼓起勇气将爪爪搭在人类身上,却发现人类始终用谎言在骗她。
“我吃饱了。”阮愿星放下叉子,轻声说。
而盘中的意面还剩下大半,他亲手切成小块的牛排她只吃了一块。
沈执川静静看着她,没有勉强,只是温和地问:“不吃饭后甜点吗?这里的草莓奶油蛋糕好像还不错。”
阮愿星摇摇头,手指攥着裙角:“……不用了,有点累了,想回去了。”
沈执川没有继续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将剩下的食物打包。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省会的生活却刚刚开始。
和慢节奏的小城不同,映入眼帘的是闪烁的霓虹色彩。
阮愿星隔着车窗,总觉得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的人生似乎是和小绑定的,她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寄养到沈执川家,生活到在小城中,即使出国,仍旧是僻静的小地方。
或许,她本就和沈执川隔着一整个状若天堑的世界,只是他始终在向下兼容。
她用手指无意识抠着安全带的边缘。
沈执川侧过脸看了她好几次,终于在一个红灯前,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星星?”
阮愿星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颤,没有偏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唯有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清晰可见手背绷紧的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