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迅速积聚,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的反应已经给出了答案。
沈执川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火和灭顶的心疼直冲头顶,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喘不过气。
“对不起……对不起星星……”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哽咽,伸手将她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替她承受所有过往的伤痛。
“是哥哥不好,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阮愿星终于在他怀里崩溃地哭出声来。
那不是小声的啜泣,而是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他们……他们撕我的画……把我的画笔扔进水池……在我的课本上写难听的话……堵在我回家的路上。”
“没有人帮我……不合群……老师也说……让我试着融入……我试了……我没有惹他们……”
她的话逻辑并不明确。
其实,一开始只是一个玩笑,一个看上去很平常的眼神。
她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以为是自己没有融入当地的文化,所以严苛要求自己,想要更合群一点。
事态逐渐升级,先是孤立,再是……一个个令她午夜梦回全是噩梦的内容。
每一句破碎的哭诉,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捅进沈执川的心脏,反复翻搅。
他听着她描述那些具体的细节,想象着那个瘦小孤单的女孩,是如何在陌生的环境里,独自面对这些恶意和伤害,无人倾诉,无人依靠……
他的心像是被凌迟,痛得几乎麻木。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她,不停地吻她的发丝和额头,不停地重复“对不起”和“哥哥在”,用自己同样颤抖的身体,给她一点点可怜的支撑和温暖。
不知哭了多久,阮愿星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下疲惫的喘息。
她靠在他怀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
沈执川用温水浸湿毛巾,轻柔地为她擦脸,然后抱着她躺下,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
另一只手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尽惊吓后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孩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窗外,小城的夜色渐渐降临,远处传来教堂晚祷的钟声,悠远而苍凉。
“星星,”沈执川低声开口,声音因为压抑情绪而格外沙哑。
“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回首都,或者直接回国,好不好?再也不来了。”
阮愿星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很轻,但清晰。
“不……哥哥,我想……去一个地方。明天……带我去,好不好?”
沈执川心头一紧:“去哪里?”
阮愿星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执川以为她睡着了,她才极轻地说。
“城外的河边,有一片小树林……我那时候……难过到受不了的时候……就一个人去那里。”
“那里……很安静,只有树和河水的声音。”
沈执川的心沉了下去。
他几乎能想象,那时的她是怀着怎样绝望的心情,独自躲到那片无人的树林里舔舐伤口。
他喉结滚动,最终只是更紧地拥住她,哑声道:“好,哥哥陪你去。”
“现在,好好睡一觉,嗯?哥哥就在这里,不会走的。”
即便他一遍遍重复和保证,但是阮愿星还是像惊弓之鸟一样抱着他的手臂,不愿意闭上双眼。
沈执川心如刀绞,轻轻亲吻她轻颤的眼皮,声音温柔地说:“星星,我爱你。”
……好像,这是第一次,他将自己心口叫嚣的爱意走她面前认真说出。
在一起的那次,反而更勇敢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