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措辞谨慎,说李丹若女士近期情绪极不稳定,出现了新的幻听症状和轻度被害妄想,攻击性增强,调整药物后治疗效果不佳,建议进一步会诊讨论。
沈执川看着那几行字,视线沉了沉,手指无意识轻点手机屏幕。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不是关于母亲的尖叫声和父亲冷漠的斥责,也不是后来母亲日益麻木的眼神。
他此刻清晰想起的是很小的时候,母亲还没有生病,会温柔和他说要好好和妹妹相处。
会一手抱着星星,一手牵着他,哼起欢快的童谣。
她不是天生的疯子,他是知道的。
阮愿星那些记忆中的幸福,也不完全是他粉饰的结果。
那时父亲工作很忙,但下班回来会认真陪他们玩一会。
那些有些稀薄的温暖,一个个碎片,在后来漫长的、充满争吵和冷漠,还有母亲发病后病态控制欲的岁月里,已经被消磨殆尽。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他们只剩下了责任,甚至会因为他们对星星的冷待和忽略而带着恨。
恨他们将家变成牢笼,让他过早见识到人性的本质和情感的不可确信。
可看到“病情加重”这四个字,胸口那块已经冷硬彻底的地方,还是传来一阵细微的胀痛。
他闭了闭眼睛,将那些有些不合时宜的脆弱强压下去。
或许并不是单一的恨或爱。
只是爱意,早已经在经年累月的伤害中被折磨得面目全非,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还好……他们不曾真的伤害到星星。
所以,他更清楚现在自己心中真正应该有的想法。
他不允许母亲现在的状态有一丝一毫影响到星星。
星星心里和记忆中那个“和睦”的家庭,“只是很忙”的阿姨和叔叔,这些印象必须要维持下去。
在她的心里,那片净土永远不能崩塌。
他迅速回复了邮件,同意了专家会诊的方案,并转去了足够他们取用的费用。
处理完这件事,他点开了另外一条信息。
是他利用这么多年搭建出的团队,去彻查了当年阮愿星经历的事情。
律所与国外保持常年合作,f国法律也研究得很深,所以并不会对此感到棘手。
关于当年那几个在学校里带头孤立、传播谣言的学生,调查已经又了初步结果。
看着屏幕上的名单和简短的近况,沈执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覆盖了一层寒冰。
f国在关于学校霸凌和种族歧视相关的法律非常完善,即使已经过了一些年,恐怕取证困难。
但,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用合法的方式。
但不是现在,不能扰了星星难得转好的心情。
“哥哥?”
阮愿星带着一身浴室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铃兰花香气走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见他站在露台,有些疑惑。
“那边不冷吗?”
沈执川瞬间收敛了刚刚的所有情绪,将手机锁屏放回自己的口袋,转身时,脸上仍旧是她熟悉的温和笑容。
“不冷,透透气。”
他走过去,很自然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牵着她到壁炉前到地毯上坐下,像之前那样,开始熟练为她擦头发。
“星星这么快就洗好了?是水冷了吗?”
阮愿星摇摇头:“没有,刚刚好,但感觉浴室里有点闷,所以就先出来了。”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着他的服务,随口问:“哥哥刚才在看什么,是工作信息吗?”
“嗯,处理点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