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尤为关心,不是认为祁同伟可能犯下原则性错误。而是心里发虚,担心赵澍依旧想要拉祁同伟下水,再闹出什么幺蛾子。祁同伟知道她的担忧,于是把当时赵澍那些关于疯话,还有最后那个突兀的问题,原原本本,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省略,只是平静地陈述,像汇报案情。接着,他又提到了刚刚在会议上看到的那本日记。“在赵澍一处旧宅找到的,她学生时代到工作初期的日记。里面……写了不少关于我的内容。这是证物,你到时候也能看到具体信息。”祁同伟把日记里那些扭曲的关注、自以为是的“帮助”、因他和梁璐在一起而产生的嫉恨、以及最终“一起下地狱”的疯狂执念,也大致说了一下。陆亦可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微微惊讶,到后来的若有所思。再到最后,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了然,也有复杂的感慨。她确实没想到,赵澍对祁同伟,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埋下了这么深、这么扭曲的执念。那已经不单单是“爱”或者“恨”能概括的。更像是一种病态的占有欲、毁灭欲,混合着她自身对命运的不甘、对权力的畸形追逐,最终发酵成了毁灭他人也毁灭自己的毒药。“所以,她对你,与其说是感情,不如说是一种……标记?”陆亦可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理清了某个复杂的线团。看着祁同伟的眼睛,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理性,不再忸怩和不好意思。“她把你当成了她的‘同类’,可以用来证明她自身价值,甚至是她想要征服或摧毁的‘战利品’……”祁同伟打断:“等等,你分析这个干嘛?”即使是亲身面对了赵澍最后的疯狂,以及突兀的转变,但祁同伟分得很清。他认为赵澍是切切实实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绝不能从精神疾病方面为赵澍开脱。“我这是公事公办啊!放心啦,我虽然同情,但一定和你保持同一战线。”陆亦可俏皮一笑,然后继续严谨分析:“当你没有按照她预设的剧本走,尤其是当你‘选择’了梁璐,尽管那是屈从于现实,这种标记就变成了必须拉下地狱的‘背叛者’。”“毕竟,只有把你打趴下,她才能让你认识到,当年的选择是多么错误。”祁同伟点了点头。陆亦可的分析一针见血,和他自己的判断基本一致。赵澍的毁灭之路,是她一步步走出来的,自己如果心存恻隐的话,还不如退一步,交出案子的主导权。“现在放心了?”祁同伟笑看陆亦可,眼底有柔和的光。“我就是去会会这个‘老对手’,看看还能不能从她嘴里挖出点有用的东西。”“毕竟,她最清楚她那个集团的内幕。顺便,也做个了结,把情况讲清楚,开解开解,省得她以后再拿那些陈年旧事做文章。”陆亦可迎着他的目光,这次没有躲闪。看到了祁同伟眼中的坦荡,也看到了将她视为可以完全信赖的战友、愿意分享最隐秘情报的坦诚。是啊,她担心什么呢?眼前这个男人,连二十年的隐忍和污名都能扛过来,连赵澍布下的天罗地网和致命陷阱都能接连冷静破解。又怎么会被那点陈年旧账和扭曲的执念影响到分毫?这个以崇高目标为信仰的战士,始终清醒,始终坚定。她自认为了解他。或许还不够完全,但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他。“谁不放心了?”陆亦可撇撇嘴,移开视线。“我就是提醒你,注意安全,注意休息。赵澍现在虽然重伤,但疯子的思维不能以常理度之。”她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但意味已然不同。“知道。”祁同伟含笑应道。“那你快去吧,早去早回。”陆亦可看了看表,表情认真起来。“我也得去忙了,赵澍集团其他几个骨干还没落网,一堆事。”“嗯,陆组长多费心啊。”祁同伟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哎,”陆亦可又叫住他。祁同伟回头,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轮廓。陆亦可看着他,眼睛弯了弯,装作随口一提,自然而然:“中午,一起吃饭?来我家,我妈也在,顺便……说说你去看她的情况?”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甚至忘了给祁同伟考虑的时间,紧跟一句:“来不来?快说啊。”祁同伟心头微微一动,暖流悄然蔓延。他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肯定:“好。中午见。”陆亦可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温暖几分,驱散了所有疲惫的阴影:“说定了。快去吧,祁大厅长。”祁同伟也笑了笑,没再耽搁,转身大步朝着楼梯口走去。陆亦可也转身,没走几步,与走廊尽头的钟小艾对上目光。钟小艾拿着资料袋,很自然道:“陆组长,查出了一些犯罪嫌疑人,都是和赵澍相关的,我拿来给你看看。”“找个下属送来就行,还劳烦钟副组长干嘛?”陆亦可也没戳破对方的小心思,接过资料,边看边走。钟小艾还想去找祁同伟的背影,但被陆亦可带着节奏,她也只得跟上。汉东省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区,特殊病房外。戒备森严到了极点。走廊两端,都有持枪武警挺立站岗,病房门口还有两名目光锐利的便衣警察。祁同伟亮明证件,经过严格细致的检查后,被允许进入病房外间。主治医生和负责看守的警官,向他简单汇报了赵澍的情况:断臂处已经做了清创和初步处理,因为失血过多和严重创伤,身体还很虚弱,但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镇静剂的药效差不多过了,人现在是清醒的,但情绪……不太好形容。”祁同伟点头表示了解,示意其他人都在外间等候,他一个人进去。:()名义审判祁同伟?华夏勋章甩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