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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王者归来(第1页)

建都十七年,十月十二。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已经过去了三天。洛阳城内的气氛,依旧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街头巷尾的议论声低了下去,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弥漫在深秋的空气里,挥之不去。寻常百姓或许只觉巡查的兵丁多了些,茶楼酒肆里高谈阔论的人少了些,但身处权力中心的人们,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无声的惊涛骇浪。皇宫大内,更是如此。年轻的皇帝李孝,已经连续三日“龙体欠安”,未曾临朝。清思殿宫门紧闭,除了送饭食和汤药的宫人,任何人不得靠近。据说,皇帝忧心国事,感染风寒,需要静养。但宫人们私下传言,那殿内时常传出瓷器碎裂的声响,以及皇帝压抑的、仿佛困兽般的低吼。偶尔见到送膳的内侍出来,也是脸色煞白,脚步匆匆,不敢多言一句。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早已将李孝紧紧缠绕,日夜不息。王德被抓了,李福“在逃”(朝廷明发的海捕文书上是这么说的),他那些或明或暗的“盟友”们,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大理寺和刑部的黑牢里。他不敢想象那些人正在经历什么,更不敢想象,他们会吐出多少对自己不利的供词。每一刻,他都觉得自己坐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降临。他无数次设想皇叔李贞会如何对付他,废黜?圈禁?还是像对待那些真正的叛逆一样……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在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中煎熬,短短三日,人已憔悴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哪里还有半点少年天子的模样。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十月十二,大朝会。天色未明,宣政殿前,文武百官已按品阶肃立。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的气氛格外凝重肃杀。宫门内外,值守的禁军甲士明显增多,且皆是生面孔,眼神锐利,手按刀柄,肃立如松,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铁血气息。许多官员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与同僚交换眼神都不敢,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清晨的寒风吹动衣袂的细微声响。“陛下驾到——!”内侍尖细的唱喏声打破死寂。百官慌忙收敛心神,整理衣冠,垂首肃立。御辇缓缓而至,停在丹陛之下。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皇帝李孝,在内侍的搀扶下,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上御阶,坐上了那冰冷而沉重的御座。他不敢去看丹陛下的群臣,更不敢去看文官班列最前方那个空着的位置——那是摄政王、内阁首辅李贞的站位,已经空了数日。今日,那里依旧空着。李孝的心稍稍落回一点,却又被更大的空虚和惶恐填满。皇叔还没来……他是真的病了,还是……在准备什么?他不敢深想。朝仪照常开始,但每个人都心不在焉。奏事的大臣声音干巴巴的,议事的官员也显得敷衍。所有人的心思,似乎都不在那些日常政务上。李孝更是如坐针毡,御案下的手紧紧攥着龙袍,掌心全是冷汗,那些奏报的话语从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想这场该死的朝会快点结束,让他能躲回清思殿那看似安全,实则同样令他窒息的小天地。然而,就在朝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最是沉闷诡异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由远及近。那脚步声并不沉重,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坎上。殿内霎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敞开的、通向殿外的巨大殿门。李孝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殿外初升的晨光,出现在门槛处。玄色的亲王常袍,玉带束腰,步履从容。正是称病数日未曾露面的晋王、摄政王、内阁首辅李贞。他穿着一身简洁的玄色常袍,更衬得身形挺拔,面容清矍。脸色比几日前略显苍白,眼下也有淡淡的倦色,但那双眼睛,却湛然有神,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了御座之上,与李孝惊惶不安的目光,有了短暂的交汇。李孝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移开了视线,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他来了!他终于来了!他……他来做什么?李贞并未在文官班列首位自己的位置上停留,而是径直走到御阶之下,丹陛之前。他面向御座,也面向满朝文武,从容地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袖,微微躬身,声音平和清晰:“臣李贞,病体稍愈,特来朝会。前几日未能为陛下分忧,还请陛下恕臣怠慢之罪。”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病弱之态。“皇……皇叔言重了……皇叔病体初愈,正……正该好生休养……”李孝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语无伦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些许小恙,劳陛下挂心。”李贞直起身,目光不再看李孝,而是转向殿中肃立的百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本王虽卧病在府,然心系朝堂。不想,不过短短数日,便有跳梁小丑,利令智昏,行此大逆不道、祸乱社稷之举!”此言一出,满殿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知道重头戏来了。李贞不再多言,只轻轻抬了抬手。殿门外,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身着明光铠、按刀而立的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大步走入殿中,他身后,四名同样甲胄鲜明的禁军武士,押着三个身穿囚服、披头散发、戴着沉重木枷镣铐的人犯走了进来。三人脚步踉跄,面容憔悴惊恐,正是皇帝李孝的心腹太监王德,以及太原郡公李福最为倚重的两名门客,皆是前几日被捕的要犯。看到王德的瞬间,李孝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御座上滑下去,全靠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才勉强坐稳。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刺在他身上。“跪下!”程务挺低喝一声。三名囚犯被按着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镣铐哗啦作响。李贞目光扫过三人,如同看三件没有生命的器物,转而看向文官班列中的狄仁杰:“狄尚书,案情如何,证据何在,便由你向陛下,向诸位同僚,分说明白吧。”“臣,遵命。”狄仁杰出列,手持一摞厚厚的卷宗,走到殿中。他今日也穿了一身崭新的紫色官袍,神色肃穆,目光清澈而坚定。“启奏陛下,臣,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狄仁杰,现将太原郡公李福勾结内侍、阴谋叛乱一案,证据陈列,禀报于朝。”狄仁杰指向跪着的两名门客,他的声音清朗平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自建都十六年六月起,至十七年十月案发,逆贼李福,遣其心腹门客刘能、赵肆,通过贿赂陛下身边内侍省少监、清思殿总管太监王德,与其建立隐秘联系。共计传递密信七封,贿送金银、珍宝折合白银一万三千两,黄金三百两。”他一边说,一边从卷宗中取出几封书信和账册,由内侍接过,先呈给御座上的李孝,再传给几位内阁大学士及宗正寺卿、御史大夫等重臣传阅。“密信之中,李福多有怨怼朝廷、诋毁摄政王殿下之语,并屡次指使王德,窥探宫禁消息,尤其是陛下对铁路、新学、及对摄政王理政之态度,并伺机在陛下面前进谗,离间天家亲情。”狄仁杰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其中,今年八月十九日密信有言:‘闻圣心对八郎(指摄政王)督造铁路颇有微词,此天赐良机,可再添薪火。’九月廿三日信又云:‘旧宅(代指李福在洛阳的秘密据点)已备好北地骏马数匹,皮货若干,不日送至,望顺公公笑纳,并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此与从王德宅中搜出的账册所载,八月二十日收受‘北地老参折银一千两’,九月二十五日收受‘塞外皮货折金五十两、银两千两’,时间、数额完全吻合。”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德:“人犯王德,对此供认不讳,并已画押。其供称,受李福指使,曾三次在陛下面前,进言‘摄政王权势过重,恐非社稷之福’,‘朝臣只知有王爷,不知有陛下’,‘先帝若在,必不乐见陛下受制于人’等语,挑拨陛下与摄政王叔侄之情。”每说一句,李孝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就僵硬一分。当听到那些熟悉的、甚至有些就是他心中所想的话语,被狄仁杰如此清晰、平静地当着满朝文武复述出来时,他感到一种被当众扒光衣服般的羞耻和恐惧。他能感觉到,御阶下那些重臣们看过来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失望、鄙夷,甚至是一丝怜悯。他死死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指甲深深掐入手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才能勉强维持着坐姿,不至于瘫倒。“不仅如此,”狄仁杰继续道,声音陡然转厉,“逆贼李福,更利用王德传递之消息,知悉摄政王殿下前几日因积劳成疾,需静养休憩,便以为时机已到。他们胆大包天,竟于十月初八夜,纠集亡命之徒四十余人,分赴城西仓场、龙门山隧道、洛水铁桥工地,意图纵火、爆破,毁我仓廪,断我交通,制造大乱,其心可诛,其行当剐!”“幸赖陛下洪福齐天,祖宗庇佑,”狄仁杰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激昂,“摄政王殿下虽在病中,仍心系社稷,明见万里,早有部署。程务挺将军奉命,预伏精兵,将一众逆贼一网打尽,生擒四十有一,格毙九人,我方将士奋勇,仅轻伤十七,无一阵亡!所携火油、火药等罪证,俱已起获!与此同时,臣奉命,于洛阳城内同步缉拿涉案官员、士绅、商贾及其党羽共计四十七人,无一漏网!此有全部案犯画押口供、往来密信、财物账簿、凶器等为证,铁案如山,不容狡辩!”,!他再次呈上一摞厚厚的供状和证物清单。内侍接过,照例先呈御览。李孝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单和画押,只觉得头晕目眩,那一个个名字,有些他甚至认得,有些曾向他表过忠心……如今,全都成了钉死他的证据。“陛下,诸位大人,”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只见户部尚书,也是李贞侧妃之一的柳如云,手持另一份卷宗出列。她今日未穿官服,而是一身利落的浅绯色宫装,但神色郑重,举止干练。“此乃臣根据刑部、大理寺移交之证物,协同将作监、少府监,对逆贼李福名下所有产业、田庄、店铺进行查封、清点之初步结果。其中,有巨额资金往来不明,经查,部分流向幽州‘四海镖局’,用途可疑,已行文幽州都督府协查。另,自其洛阳别业密室中,搜出与此次破坏行动相关之龙门山隧道详图、洛水铁桥结构图副本,图纸之上,有勾画破坏节点之标记,经将作监大匠阎立本大人核验,确为真本无疑。”柳如云的声音清晰冷静,她将卷宗和几张被特意放大的图纸副本示意给近处的大臣观看。“逆贼处心积虑,谋定后动,绝非一时兴起。其所图非小,乃欲断我大唐新生之血脉,毁我强国富民之根基,其罪滔天,人神共愤!”铁证如山,环环相扣。从动机到谋划,从联络到实施,从人证到物证,无一遗漏,无一错谬。这已不是简单的谋逆,而是蓄谋已久、针对大唐核心国策的疯狂破坏。殿中群臣,纵然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禁脊背发凉,看向跪在地上那三人的目光,充满了愤怒与后怕。若真让李福得逞,仓场被烧,隧道铁桥被毁,那将是何等巨大的损失?会引起何等恐怖的动荡?程务挺此时上前一步,按着腰刀,声如洪钟:“末将已遵摄政王殿下令,对擒获贼众严加审讯。据贼首雷彪及骨干供认,彼等受李福重金招募,许诺事成之后,各有封赏。其行动路线、破坏目标、乃至逃脱计划,皆由李福及其门客详细制定。王德则负责提供宫内消息,确认摄政王殿下‘病重’无法理事之机。”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王德,“王德,你还有何话说?”王德早已抖如筛糠,面无人色。在程务挺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逼视下,最后一点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他涕泪横流,以头抢地,哭喊道:“奴婢有罪!奴婢罪该万死!是……是郡公爷……不,是逆贼李福引诱奴婢,是奴婢鬼迷心窍……奴婢都招,都招啊!”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用哀求恐惧的目光看向御座上的李孝,嘶声道:“陛下!陛下救救奴婢!奴婢都是听您的……您当初对奴婢说,皇叔……摄政王权势太大,您心里不安……奴婢这才……这才想着为您分忧,才和李福……不不,和逆贼有了来往……陛下,您不能不管奴婢啊!”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虽然众人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太监,当众指认皇帝“默许”,甚至暗示是皇帝流露了不安,他才与逆贼勾结,这无异于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放肆!狗奴才!你敢污蔑朕!”李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御座上弹了起来,脸色涨红,指着王德,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朕何时让你与逆贼勾结?朕何时说过对皇叔不安?你这背主求荣、构陷君上的狗贼!朕要杀了你!杀了你!”他的失态,他的暴怒,在此刻看来,更像是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是绝望下的最后挣扎。许多原本心中尚存一丝疑虑的老臣,看到皇帝如此反应,眼中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纷纷垂下头,不忍再看,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叹息和悲凉。李贞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他甚至没有因为王德的指认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御座上失态咆哮的侄子,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直到李孝喊得声音嘶哑,无力地跌坐回御座,胸膛剧烈起伏,李贞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力量,压下了殿中所有的嘈杂。“陛下稍安勿躁。”李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阉奴悖主,构陷君上,其言何足为信?其心当诛。”他轻描淡写地将王德的指认定性为“构陷”,反而让李孝的激烈反应显得更加可疑和可笑。李孝张着嘴,愕然地看着李贞,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李贞不再看他,转向满朝文武,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震惊、或恍然、或深思、或恐惧的脸。“诸公都听到了,也都看到了。”李贞的声音在宏伟的宣政殿内回荡,“逆贼李福,包藏祸心,勾结内侍,窥探宫禁,离间天家,更欲毁我仓廪,断我通途,乱我社稷,罪不容诛!幸赖陛下洪福,祖宗庇佑,内阁诸公同心戮力,将士用命,方使魑魅魍魉无所遁形,奸谋败露,未能得逞,保我大唐江山无恙,黎民免于祸乱。”,!他将“陛下洪福”放在前面,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运筹帷幄、洞悉先机、力挽狂澜的,是眼前这位“病愈归来”的摄政王。他将功劳归于“内阁诸公同心戮力”,更是高明的政治手腕,既彰显了集体的力量,也暗示了此事已在掌控。“然,国法昭昭,不容亵渎。叛逆大罪,尤不可恕。”李贞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森然寒意,“今证据确凿,主从犯皆已归案。本王受先帝遗命,陛下信重,总理朝政,遇此大逆,不敢徇私。现将处置如下,诸公共鉴。”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掷地有声:“主犯,太原郡公李福,阴谋叛乱,罪大恶极,现已擒获。念其身为宗室,赐自尽,留其全尸。家产抄没,其郡公爵位,着宗正寺议处革除。其家眷族人,未曾参与者,不予株连,迁出郡公府,着地方官府严加看管,不得生事。”“其党羽门客刘能、赵肆等,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按律处斩,家产抄没。其余涉案官员、士绅、商贾及亡命之徒,依罪责轻重,或斩,或流,或监,皆由三司会审定谳,明正典刑。所抄没之逆产,除部分赔付受损之仓场、工坊,余者充入国库,其中三成,划归‘皇家招商局’,以资国用,抚恤伤亡将士及百姓。”“内侍省少监、清思殿总管太监王德,身为陛下近侍,深受皇恩,不思报效,反勾结外臣,收受贿赂,窥探宫禁,离间天家,其行可鄙,其心当诛!着,立即拖出殿外,杖毙!其家产抄没,亲族流三千里,遇赦不赦!”“陛下身边宫人内侍,驭下不严,致生此等悖逆之事,着内侍省彻查整顿,清思殿所有宫人内侍,一律更换,由宫中老人重新遴选忠厚勤谨者充任。”一条条处置,清晰果断,雷厉风行。赐死主犯,严惩从犯,宽待不知情家属,抄没家产充实国库并用于民生和抚恤,处决背主宦官,清理皇帝身边侍从……每一步都合情合理,既彰显了法度威严,又未赶尽杀绝,保留了余地,更借此机会,将皇帝身边的潜在威胁彻底清除。尤其是对李福“赐自尽”而非明正典刑,保留了宗室体面;对王德“杖毙”并株连亲族,则是对宦官干政、背主求荣的最严厉警告。而对“皇家招商局”的资金注入,更是将打击逆产与推动李贞主导的新政、工商业发展联系起来,一举多得。殿中一片肃然。无人出声反对,也无人能出声反对。证据确凿,处置得当,恩威并施,谁还能说什么?程务挺一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武士上前,将瘫软如泥、连哭喊都发不出的王德拖了出去。很快,殿外远处传来沉闷的杖击声和短促凄厉的惨叫,随即,一切归于寂静。那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悸。李贞处理完这一切,才仿佛做完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缓缓转身,再次面向御座。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面无人色、浑身微微发抖的李孝身上。“陛下,”李贞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陛下年少,或是一时失察,被奸佞蒙蔽。然,祖宗法度、江山社稷,重于泰山。宦官交通外臣,窥探宫闱,离间天家,此风绝不可长。今日请诸公至此,亲见国法昭彰,便是要肃清朝野,以儆效尤。”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陛下以为,此事……该如何了结?”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在征求皇帝的意见。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淡之下,不容置疑的定论,和那无声的、沉重的压力。了结?如何了结?李福死了,王德死了,那么多人都要死了或者流放了。那么,陛下您呢?您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您一句“年少失察”、“被奸佞蒙蔽”,就能轻轻揭过吗?李孝呆呆地看着李贞,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认错?求饶?还是辩解?满殿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看神色平静却威压如山的皇叔,看看垂首不语的内阁重臣,看看那些或叹息或漠然的元老……他感到无边的冰冷和绝望。李贞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问出那句话后,便不再看李孝,而是重新面向群臣,玄色的袍袖微微拂动。宣政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在蔓延。李贞的这句问话,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他话音落下许久,殿中只闻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御座上年轻皇帝那无法控制的、细微的牙齿打颤声。了结?如何了结?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远未结束。王德的指认,无论真假,无论李贞是否轻描淡写地将其定性为“构陷”,都已将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皇帝与摄政王之间,也扎进了满朝文武的心里。皇帝是否知情?是否默许?甚至……是否主使?这些问题,像幽灵一样盘桓在每个人心头。仅仅是清理宦官、处罚逆党,就能把这根刺拔掉吗?就能抹平这场几乎动摇国本的巨大风波吗?不能!:()权倾大唐,我与武媚娘缔造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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