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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沙场英杰(第1页)

越王李贤改良提花织机成功的消息,连同“小鲁班”的美誉,在洛阳城不胫而走。茶楼酒肆里,百姓们津津乐道着这位痴迷机巧的王爷如何“点木成金”,让那笨重复杂的织机自己“记住”花纹。工部和将作监的官员、工匠们更是与有荣焉,仿佛那巧思中也有自己的一份贡献。而在这片对“奇技”的赞叹声中,另一处所在,却激荡着截然不同的、更为刚猛炽热的气息。北衙禁军的校场,位于洛阳城北,占地广阔。时值秋高气爽,天空湛蓝如洗,校场上黄沙铺地,被晨光照得一片耀眼的金白。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皮革混合的味道,夹杂着战马的响鼻、兵刃的碰撞、以及中气十足的口令与呼喝声。这里是大唐精锐每日操练之所,也是检验皇子、勋贵子弟武艺的场所。今日是月度考核之日。校场四周插着赤黑色军旗,在干燥的秋风中猎猎作响。点将台前,兵部尚书赵敏一身绯色官袍,外罩软甲,按剑而立。她身侧,站着北衙禁军大将军程务挺。程务挺年近五旬,面容黝黑粗糙,如同被风沙磨砺过的岩石,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紧盯着校场中央。他穿着普通将领的明光铠,未戴头盔,花白的短发根根直立,身形魁梧挺拔,仿佛一棵屹立不倒的老松。他双手抱臂,神情严肃,不苟言笑,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威严。校场中,一队队身着轻甲、年纪在十至十五岁之间的少年正在操练。他们是皇室子弟、勋贵之后,以及少数因功荫庇或表现特别突出的军中子弟,在此接受基础的军事训练。骑射、刀盾、步战、队列,皆是每日必修功课。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个正在考核“移动骑射”项目的少年身上。他年约十岁,身材在同龄人中已算高挑,骨架宽大,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穿着一身合体的皮甲,未戴头盔,露出一头深褐光泽的黑发。少年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紧抿,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混合了突厥血统的轮廓与中原人的清秀。正是晋王李骏,金山公主与太上皇李贞之子。他骑在一匹性格温顺但步伐稳健的河西健马上,控缰的手很稳。马匹在校场划定的通道内小跑,前方五十步、八十步、一百步外,各立着一个皮制的箭靶。李骏从箭壶中抽出三支去掉箭镞、裹了布头的练习箭,搭在弓上。这是一张小号的弓,力道适中,正适合他现在的臂力。他深吸一口气,眼睛微微眯起,视线牢牢锁住第一个靶子。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竟与点将台上观战的程务挺年轻时如出一辙。马匹在跑动,靶子在视线中微微晃动。李骏的身体随着马背起伏,却异常稳定,仿佛与坐骑融为一体。近了,更近了!就在马头掠过五十步标志线的刹那,李骏动了。他腰腹发力,上半身微微右转,开弓如满月,手指一松——“咻!”箭矢破空,稳稳扎进五十步靶的红心,尾羽兀自颤动。“好!”周围观看的教头、同伴中,有人忍不住低喝一声。李骏毫不停顿,控马继续向前,动作流畅地从箭壶抽出第二支箭,搭弦,开弓,瞄准八十步靶。马速稍快,颠簸更甚。他再次眯眼,屏息,在某个起伏的节点,手指果断松开。“咻!”第二箭,再次命中红心!场边响起一片压抑的喝彩。连程务挺抱着的手臂,也微微松了一下,粗黑的眉毛扬了扬。李骏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反而更加专注。他伏低身子,几乎是贴着马颈,从箭壶中叼出第三支箭,动作敏捷如狸猫。他双腿夹紧马腹,稳住身形,在奔马掠过标志线的瞬间,猛然挺身,开弓的幅度比前两次更大,弓弦被拉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咻——夺!”第三箭,如同长了眼睛,狠狠钉入百步靶的红心,甚至因为力量够大,箭杆没入颇深。“好箭法!”“晋王殿下威武!”这一次,喝彩声再也压不住,轰然响起。许多一同考核的少年,眼中都露出钦佩和羡慕之色。这位有着一半突厥血统的王爷,平日在营中训练最为刻苦,话也不多,但论起骑射功夫,确实是他们这一拨人里的头一份。李骏这才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少年的、带着汗水和兴奋的笑容。他勒住马,调转马头,小跑回,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漂亮。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但他浑不在意,胸膛微微起伏,眼睛亮得惊人。接下来的刀盾、步战对练,李骏同样表现抢眼。他力气大,动作迅捷,虽然招式不如一些专门习练家传武艺的子弟精妙,但胜在悍勇实用,带着一股战场上搏命般的狠劲。对练中,他接连“放倒”了两个对手,虽然自己也挨了几下,却越战越勇。月度考核全部结束,主持的教头大声宣布名次,李骏毫无悬念地位列骑射、综合两项第一。教头将一柄装饰精美的练习用横刀作为奖励,交到李骏手中。,!李骏接过刀,向教头抱拳行礼,然后转身,小跑着来到点将台前。他先向赵敏行礼:“赵尚书。”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程务挺,胸膛还在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起伏,仰着头,眼神炽热得像是燃烧的火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程大将军!我……我什么时候能像您一样,统领大军,上阵杀敌,建功立业?”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莽撞,但配上他那张犹带稚气却满是认真和渴望的脸,却让人生不出责备之心。校场上的喧嚣似乎安静了一瞬,许多目光都聚焦过来。程务挺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眼神明亮、如同刚刚离巢试翼的雏鹰般的少年,严肃的脸上,那如同石刻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瞬。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渴望征战沙场、证明自己的年轻身影。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让自己与李骏的视线平齐。这个动作,让周围不少人都暗自惊讶。程大将军治军极严,对皇子们也从不假以辞色,如此平易近人的姿态,极为罕见。“晋王殿下。”程务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沉重的鼓点,“为将者,首重忠君爱国。此心不改,矢志不渝。然后,方是谋略,是勇力。”他目光如电,看着李骏的眼睛,“你还小,筋骨未成,见识未广。需先读兵书,明阵法,强体魄。更要学,为何而战。”“为何而战?”李骏下意识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只知道,好男儿就该像程大将军、像薛仁贵大都督那样,驰骋沙场,开疆拓土,保卫家国,获取无上荣耀。“不错。”程务挺点头,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校场,扫过那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面孔,也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陛下与上皇治下的天下,疆域万里,子民亿兆。守这天下,安这万民,不是只靠手中的刀,胯下的马,腰间的箭就能做到的。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你要学的不只是如何杀人,更要学何时该战,为何该战,如何以战止战,以战促和。这比拉开三石强弓,难得多。”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本用蓝布包着、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书册,递给李骏:“这本《李卫公问对》,是兵家要典。上面有我的一些批注,你拿去看。若有不懂,每月考核之后,可来问我一次。”李骏双手接过,触手沉实。他翻开扉页,看到里面除了程务挺铁画银钩般的批注,在书页边缘,还有几行截然不同的、略显飞扬的朱笔小字批注,内容涉及骑兵运用、以少击多等。他虽不认识这字迹,但心中莫名一震,珍而重之地将书抱在怀里,重重点头:“是!李骏,谨记大将军教诲!定当刻苦用功,不负大将军期望!”程务挺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对力量、对荣耀、对战场最纯粹的向往。他心中暗自点头,又暗自警惕。李骏勇烈,是可造之材,但心性未定,需加引导,否则易入刚愎好战之歧途。他不再多言,只拍了拍李骏的肩膀,示意他归队。考核结束,少年们解散。李骏小心地将程务挺所赠的兵书和那柄作为奖励的练习横刀抱在怀里,像抱着最珍贵的宝贝,兴冲冲地朝自己在宫外的王府跑去。按制,年满十岁的皇子可出宫开府,李骏的晋王府就在离皇宫不远的积善坊。晋王府不算大,但布置得简洁开阔,颇有几分草原帐幕的粗犷气息,庭院中还设了一个小小的箭靶。李骏刚冲进府门,就大声喊道:“母亲!母亲!我回来了!我今天考核得了第一!程大将军还夸我了!送了我兵书!”听到声音,一个穿着突厥风格与唐装结合服饰的美丽妇人从内室快步走出,正是金山公主。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风韵,只是眉宇间,总萦绕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乡愁。看到儿子满头大汗、眼睛发亮、兴奋得脸颊通红的样子,她眼中瞬间盈满了笑意和骄傲,那丝乡愁也被冲淡了不少。“慢点跑,瞧你这一身汗。”金山公主用略带口音的汉语说道,掏出丝帕,习惯性地想给儿子擦汗。李骏却灵活地一偏头,献宝似的举起怀里的兵书和横刀:“母亲您看!程大将军亲赠的!上面还有批注!还有这把刀,是我考核赢的!”“看到了,看到了,我的骏儿最厉害了。”金山公主笑着,接过丝帕,还是温柔地替他擦去额角和鼻尖的汗珠。她的动作很轻,眼中满是慈爱。“累不累?饿不饿?我让厨下炖了你爱喝的羊汤。”“不累!也不饿!”李骏摇头,依旧兴奋,“母亲,程大将军说,让我多读兵书,明阵法,强体魄,还要学‘为何而战’。母亲,您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程大将军、薛大都督那样,带领千军万马,为大唐开疆拓土,立下不世功勋?”听到“开疆拓土”几个字,金山公主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骄傲,有担忧,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细想的痛楚。,!但她很快掩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儿子汗湿的发梢,用突厥语低声哼唱起一首古老的、旋律悠长而略带苍凉的草原战歌。那是她幼时,母亲在帐幕边哄她入睡时常唱的歌谣,歌里唱的是勇敢的猎人、奔驰的骏马、和天边永不消散的白云。李骏安静下来,听着母亲用他熟悉的语言哼唱。他虽然出生、长大在洛阳,汉语说得比突厥语流利,但母亲偶尔的突厥语低吟,总能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和力量。哼唱完一小段,金山公主停下,从自己颈间解下一个用彩色丝线编织、有些陈旧却保存完好的小护身符,小心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点点深褐色的、看起来像是泥土的东西,然后又将护身符仔细戴回李骏脖子上。“这是……”李骏好奇地看着母亲指尖那一点点泥土。“这是来自我们突厥草原的泥土,是母亲离开家乡时,偷偷带在身边的。”金山公主的声音很轻,用汉语说道,目光却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现在,母亲把它分一点给你,缝在你的护身符里了。无论你将来走到哪里,变成多么了不起的英雄,都不要忘记,你身上流淌的血液,一半来自这片生养你、给予你勇武体魄的土地。要像草原上的雄鹰一样,飞得高,看得远,但也要记得归巢的路。”李骏似懂非懂,但他能感受到母亲话语和动作中那份沉甸甸的情感。他摸了摸胸口那个似乎多了点分量的护身符,重重点头:“嗯!骏儿记住了!”庆福宫,水榭。李贞斜靠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份程务挺递上来的、关于此次北衙禁军子弟月度考核的评述简报,其中重点提到了李骏的表现。武媚娘坐在一旁,正用小银剪子修剪着一盆秋海棠的枝叶。“骏儿这小子,不错。”李贞将简报递给武媚娘,嘴角带着笑意,“骑射三箭皆中靶心,步战勇猛,得了头名。程务挺那石头脸,难得夸人,这次倒是给了‘勇烈过人,璞玉可雕’八个字。”武媚娘接过简报,快速浏览,也露出笑容:“毕竟是金山妹妹的孩子,骨子里就带着草原的骁勇。程大将军亲自指点,是他的造化。”“勇烈是像他娘,也像我年轻时候。”李贞端起旁边的温茶喝了一口,语气转为思索,“不过,程务挺说得对,光是勇不行,还得有脑子,明是非,知进退。璞玉需雕琢。这小子,心气高,想学他程伯伯、薛叔叔那样马上取功名,是好事,但也得让他明白,仗不是那么好打的,功名不是光靠砍人头就能换的。”“王爷的意思是?”“程务挺建议他多读史书,尤其是前代将帅的得失,这建议很好。”李贞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另外,我看旦儿那孩子,心思缜密,好谋略,虽然身子骨弱些,不喜舞刀弄枪,但对兵事器械,似乎颇有些想法。赵敏前些日子还为了科举的事,把他整理的那本《古今良将巧思录》悄悄塞给我看。”他看向武媚娘,眼中带着一丝促狭和深意:“明日,让旦儿也去校场看看,不是去练,就是看看。或许,他能从另一个角度,给骏儿那满脑子冲锋陷阵的小子,一点不一样的启发。一文一武,一勇一谋,若能相济,才是好事。”武媚娘放下银剪,拿起细棉布擦了擦手,闻言笑了起来,眼波流转:“王爷这是要效仿古之圣王,让兄弟们各展所长,互为臂助了?只是孩子们还小,心思单纯,未必能领会王爷这番深意。”“领会不了,就慢慢教。”李贞躺回去,望着水榭外开始泛黄的荷叶,“总比让他们一个只知蛮干,一个闭门造车强。咱们这江山,将来要靠他们兄弟一起守着。光有刀把子,或者光有笔杆子,都不行。”水榭内安静下来,只有秋风吹过残荷的细微声响。武媚娘拿起简报,又看了一遍关于李骏的评语,目光落在“璞玉可雕”四个字上,若有所思。:()权倾大唐,我与武媚娘缔造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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