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到,南江的空气里就多了种紧绷的气息。
倒春寒的最后一场冷雨过后,校园里的玉兰一夜之间全开了,大朵大朵的白花坠在枝头,像一团团来不及化开的雪。但没人有心思赏花。
高二高三的教学楼里,时钟的滴答声都显得比平时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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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嘉的生活彻底被竞赛填满了。
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省级复赛原定五月,因为疫情推迟到六月中旬。这对她来说是种残酷的仁慈——多了一个月的准备时间,但也意味着多一个月的煎熬。
她的目标很明确:进国家集训队。只要进了国集,就有保送顶尖大学的资格。这是条捷径,也是条险路。全省能进国集的名额一只手数得过来,泽霖一高历史上也只出过三个。
她没告诉任何人这个目标。对周兰雨她们,只说“认真备赛”;对秦淮敏,只说“尽力而为”;对陆燃……她最近很少和陆燃聊天。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想保送,这样就能早点和陆燃表明心意,早点在一起。
陆燃的体育统测在四月底,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每天下午路过操场,沈清嘉都能看见她在跑道上挥汗如雨——间歇跑、耐力跑、起跑训练,栾教练的哨声隔着半个校园都能听见。
沈清嘉知道那有多重要。一级运动员证是门槛,统测成绩决定她能去哪所大学、能拿到什么水平的招生优惠。这是陆燃和陆萍依等了十二年的机会。
所以她不能打扰。
于是她把自己按在竞赛题海里。每天六点起床,背半小时英语竞赛词汇;早读课做一套模拟题;上午正常上课,课间挤时间看物理期刊;下午竞赛班三小时高密度训练;晚上自习到十一点,回宿舍继续刷题到凌晨。
药量减少了。陈颖带她去复诊,医生评估后认为情况稳定,将帕罗西汀从一天一片减到三天两片。减药的过程像缓慢下坡,身体需要重新适应平衡。
副作用比想象中明显。头晕,恶心,注意力偶尔会突然涣散——明明看着题,字却像蚂蚁一样在纸上乱爬。手腕抖得比以前厉害,有次写题时笔尖“啪”地折断,在卷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
她没告诉陆燃。只在某次简短的消息里说:“最近竞赛有点忙,你专心训练。”
陆燃回得很快:“好。你也别太累。”
对话就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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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跑道上,陆燃正在跑第八个400米间歇。
“最后一个!”栾教练掐着秒表,声音吼得沙哑,“全力!冲起来!”
陆燃咬紧牙关,摆臂幅度加大,步频提到极限。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小腿肌肉酸胀得几乎失去知觉。
冲过终点线时,秒表定格在56秒32。
“还行。”栾教练看了眼数据,“但起跑反应还是慢0。1秒。明天重点练这个。”
陆燃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滴下来,在塑胶跑道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段暄妍递过来水瓶:“喝点。”
陆燃接过,灌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你最近状态不对。”段暄妍看着她。
“哪里不对?”陆燃抹了把脸。
“说不清。”段暄妍在她旁边坐下,“就是……练得太狠了。像在跟谁较劲。”
陆燃没说话。她拧上瓶盖,看向操场对面的教学楼。
高二那栋楼的三层,最右边那间教室——竞赛班的窗户还亮着灯。这个时间,正常班级都下课了,只有竞赛生还在加练。
沈清嘉应该还在里面。
和林州一起。
这个念头像根细刺,扎在心底某个地方。不尖锐,但存在感极强,每次想起都会带来一阵细密的酸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