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皇之夜(日本地图结束)
秋姬把王豆豆抱住,将头埋在孩子的发髻间啜泣。朗朗月光下,她两鬓的垂发都染上了一层银色,显得愈发没有血气。她紧紧搂住豆豆:“别怕。”
为什么豆豆回一个人来?是顾君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来给自己些安慰……或者还有些别的意思?
王豆豆的哭泣将她的思绪唤回:“娘,我不想和顾叔走,我想留下来和你……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吗?”
“不能了。”秋姬给王豆豆抹抹眼泪,垂眸低声道:“你父亲不在了,你要被送去找你的叔伯……”
她和王二的关系全赖源公子一手促成,只不过用妻儿将王二绑定的更牢固罢了。因此秋姬虽然对王二没什么很深的感情,但王豆豆却是她养大的骨肉孩子。
如今她被源公子抓住,那么顾季之前答应她的也就不算数了,王豆豆只能回到泉州王家。
“别哭,答应娘。”秋姬捧起王豆豆的小胖脸,努力不哭出来:“到了泉州,一定要好好学汉话,万事都听嫡母的话,千万不要和两个弟弟起争执……”
“你这么小,你一定能活下去。”
王豆豆听不懂秋姬的长篇大论,抓住母亲的头发不撒手:“父亲不见了,娘也要不见了吗?娘不要把我扔了,娘和我一起去泉州好不好?”
在哭闹声中,秋姬长叹一口气。
周围的武士也无不动容。母亲与孩子分别的悲伤好像要将空气击碎,让人很难再往其他的方向揣测。
也许这只不过是最终的道别罢了。
秋姬给王豆豆梳梳头发,正要最后再说什么,却只听“哗”的一声——
一条鱼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啊啊啊!”秋姬吓得尖叫起来,伸手护住孩子。周围的武士更是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抽刀向前:
“鱼怪现身了!”
嘈杂的兵刃声打碎了夜的宁静,武士们的刀将地上的坐垫都划烂,干草纷飞。在秋姬的尖叫声中,雷茨迅速将一个东西塞在她手里,然后翻出窗外。
这是什么?秋姬强迫自己回过神来,看向手中的东西。
古朴神秘,有绿宝石在闪着迷人的光辉。
“追鱼怪!”耳边响起几声怒喝,武士们夺门而出向雷茨追去。
秋姬没管武士们的行动,仔细摸了摸这东西,却摸到一张字条。她在月光中将其展开,清清楚楚看到顾季用日语写的一句话:
“抱上孩子,转动宝石就可以离开,再会。”
这是离开的路?
秋姬不敢置信,但眼下已经别无他法。她环顾四周的慌乱,趁没有人注意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用力转动宝石——
只感到一阵眩晕,秋姬消失在原地。
“能遇到源公子这样的友人,顾某真乃三生有幸。”顾季叹道:“只是此次航行……实在诸事纷扰,没能与源公子一叙衷肠。”
在雅姬的宅院里,两人已经打太极拳似的绕了半天,茶也上过几次,话语委婉谁也不点明真相。
源公子终于忍不住了,道:“我之前与顾君说过的生意之事,顾君是否再考虑——”
“公子。”顾季皱眉将他的话打断:“美人与月色在旁,哪里能是谈生意的地方?”
他的话中却好像有弦外之音。
“出去。”源公子命令雅姬。雅姬惶恐的站起身要离开,惴惴不安的看了顾季一眼。
顾季笑道,看向雅姬:“不必如此,此处终究不是谈生意的地方……听说雅姬的祖父是当年唐人?”
“是。”雅姬跪在地上,垂眸低声道。
这是很好打探的信息,源公子也并未对此感到意外。他明白顾季此举是隐晦的表达了对此处的不信任——在这个时代,建筑的隔音效果很难说是隔墙有耳,因为连墙能否隔音都是个问题。
这院子本来就小,再加上还有会汉话的雅姬,确实顾季没有安全感。
毕竟朝廷对于宋钱外流的禁令越来越严格,如果顾季与他订下生意,又被人听了去……那在宋国可是大罪。
顾季摆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我谨慎贯了,这些人多口杂之地,怎能与君畅所欲言呢?之前谈及此事,也正是有这种顾虑。”
难道顾季迟迟不答应自己的条件,是怕被人发现?源公子想到这个可能,却又觉得有几分怪异。
不过除了顾季,目前还真找不到有能力稳定往来宋日之间的船只。源公子思忖一二:“顾君莫笑,我在山间还有一小筑,甚是清幽。如果顾君愿意到此与我品茗,也是人生一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