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季苦笑:“母亲可折煞我了。儿子再读二十年也中不了进士。这不是考试考来的,是官家亲赐的。”
他很难向顾母讲科举入仕和寄禄官的区别,干脆选择放弃,好在顾母也不纠结于这一点,确定儿子有官职在身后,差点激动的哭出来。
“早知道娘就不那么着急给你挑拣了。”顾母面色红润。
“挑拣什么?”顾季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然是挑拣姑娘呀!”顾母顺理成章的拉起顾季的手,语重心长:“你父亲走得早,只留下你一根独苗传宗接代。如今你也到弱冠之年,是时候该成家立业了,要不然娘看着人家抱胖孙子,心里多急得慌。”
顾季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刚刚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他便又听顾母道:“我本来都相看好几个姑娘了。有商贾之家出来的女孩,会持家;也有书香门第出来的,模样一等一的标志——就是没想到我儿子突然有了官身,那她们就都配不上你了。”
顾季在心中谢主隆恩,感谢赵祯帮他避免相亲之苦。
顾母问到:“我儿喜欢哪样的姑娘呀?”
他不假思索开口:“我喜欢比我高半个头,绿色眼睛的······”
顾母的表情逐渐惊恐。
“娘,这个找什么急呢?您就先别忙活这些了,这不前几天都累病了?”顾季连忙住嘴,试图祸水东引:“在汴京时我送阿念去上学,先生都夸阿念读书聪明。我们也在泉州找个女学,把阿念送过去?”
没想到顾母丝毫不在乎:“她个丫头上不上学,哪有你的婚事要紧?”
顾念状似不经意般道:“我学的挺有用。回程哥哥考我和船员,我都答第一名。就是在汴京有次下学之后,我不小心和同窗去书铺子玩,没想到走丢了。哥哥找了半夜才找到我,特别吓人。”
顾母立刻责怪道:“下学还乱跑作甚?还要劳烦阿季这么晚去找。”
此言一出,不知为何餐桌上的氛围有些沉寂。窗外仍有些寒意的风呼啸着,顾念轻轻拢了拢衣服。
顾母也感到气氛的尴尬:“参汤好了,我去端过来。”
她特地准备了几十年的人参,和老母鸡一起炖了给顾季补身子,热腾腾的一大锅端上来。顾季便觉得有几分头大:“娘,怎么还乱吃补品呢?”
顾母嗔怪的看着顾季:“你不知,郎中说这是补身体的好东西。”
她舀起一大勺鸡肉和鸡汤,倒在顾季碗里。金黄色的鸡汤上泛着点点油星,但却并不如看上去那么油腻,反而带着香料的刺激和清香,令人食指大动。顾季拒绝无果,只好夸赞道:“母亲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他碗里沉着整个大鸡腿,顾季轻咬一口:肉质滑嫩酥烂,参汤的涩味也被香料盖过。
顾念在旁边馋的口水直流,一双星星眼看着顾母:“娘,你吃鸡腿吗?”
顾母道:“我一把老骨头了,吃这个做什么?”
听闻此言,顾念立刻将第二个鸡腿夹到自己碗里。
“啪嗒!”
顾念的筷子被顾母打下来。
“你个死丫头,抢什么抢!鸡腿是给你哥哥补身子的······”顾母怒道:“你自己跑去汴京我还没罚你,现在还敢抢你哥哥补身子的东西?看看你都胖成什么样子了?都快嫁不出去了。”
“我又不是体虚,哪里需要补什么身子?”顾季急忙阻拦:“阿念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点都不胖。”
顾季不得不承认,这几个月顾念确实吃得多,但顶多稍微圆润些而已。
顾母此言实在是夸大了。
顾母眼看着顾季把鸡腿夹到顾念碗里,想阻拦但最终没做什么。
只是对着顾念责怪道:“就怎么这么馋?知道吃。”
“啪!”
顾念狂风卷残云的把东西吃完,将碗一摔,起身离去。
顾念走后,饭桌上确实有那么一瞬的尴尬。顾母对着顾季叹气道;"你说阿念怎么就不听话呢?"
“从她小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不安生。其他小姑娘都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娘说什么做什么。”顾母的眉宇间有责怪也有担心:“就她不听话,说什么都要和我顶,看不到一点对娘的孝顺。”
顾季劝道:“阿念怎么会不孝顺您呢?但是自打我们两个回来,您句句不离我。您关心阿念更少些,她自然心里有怨气。”
“可哪家不是这样呀?”顾母嘴硬道:“像她这种自己跑出去的野孩子,还要人关照?”
顾季觉得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了。顾母也岔开话题转而问起顾季来。她恨不得将顾季离家的每天都细细打听一遍,生怕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直到应付个把时辰,把顾季的嗓子都说哑了,她才依依不舍的放顾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