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刚家若是掺和进来,其他顾家人必然也要分一杯羹。
大家族的力量何其庞大,更何况是根本不想熟的亲戚朋友。里外关系层层叠叠,顾季又时常不在泉州,贪污腐败必然横行。到时候船行就未必是顾季的“顾”,而不知道是哪个顾了。
顾季点点头,不讶异妹妹的敏锐:“可以给宗族分红,但每个管事必须是能干之人。”
“不仅能干,还不能背叛你。”顾念狡黠一笑:“除此之外,你真打算把船行建在泉州?”
她挥手画出沿海地形图。
墨点重重一点。
兄妹俩异口同声:“杭州。”
相比于海运业分外发达的泉州,一个崭新庞大的船行实在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但如果在杭州周边选择港口,生意就会好做很多。
更重要的——顾季接过顾念手中的笔,将整个东部圈了起来。
北至登州,囊括日本高丽;南至泉州广州,囊括整个东南亚和朱罗。
他同时要南北方的货物市场。此外航船还能从长江深入内地,将源源不断的货物运出运进,航船所及的全部地区都将投入贸易的洪流中。
海外商品会成为小利,内地商品更会通过航船运往各地,无数银钱铜板将源源不断从各国汇入。
唯一可惜的,这个时代北方领土残缺,大运河也尚未截弯取直,沿运河北上只能到洛阳,御河又时常堵塞淤积。
也许能劝赵祯修一下运河·····但此事还急不得。
顾念摩挲着顾季路线图,感叹道:“如此一来,天下都会如泉州般繁华了。”
“雄心壮志。你怎么想到的?”
顾季苦笑。
这是八百年后鸦片战争中英军的路线。
不过如今宋国有最先进的航海科技、最发达的科学水平、最繁荣的国内市场,以及数额惊人的贸易优势。八百年后刺向自己的剑,终于化为了手中的利刃。
沉思片刻顾念道:“若有人争利该当如何?”
一旦计划成功,所有商人都会想分杯羹。而贸易范围又何其广泛,顾家也很难达到垄断。
“不如何。”顾季摇摇头。
顾念柳眉轻蹙。
“飞剪船不会是秘密。”顾季淡淡道:“赵祯不会捂着。所有人都会来竞争。”
她睁大眼睛。
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把皇帝名讳顺嘴说出来了。他尴尬的舔舔嘴唇:“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告诉刚叔。”
顾念翻个白眼,不想理会没大没小的哥哥。她立即意识到船只并非战具,本身最适合贸易运输。北方游牧民族疯了才会造船来打宋国,更无资敌之忧。将船只尽可能投入应用,才是上上策。
只是如此····“那我们还怎么独占鳌头?”顾念问。
顾季从纸上写下两个字。
皇商。
“每个商人都会来喝汤,但我要靠着朝廷,做吃肉的那个。”顾季淡淡道:“你其实已经意识到飞剪船的问题了。”
顾念喃喃道:“所以你必须去汴京面圣····”
飞剪船本身并无问题。
但船只下水只是最后的步骤,此前有千难万难。
如哮天号是以旗舰规格制作的,一切细节堆料满满。其中铁料、琉璃就无比贵重·····但最关键的是火炮。
献上炸药之后,赵祯实际上半默许了顾季“研发制作”火药,君臣间心照不宣。哮天号确实让人惊喜,若是几十艘装配了火炮的民船呢?即使顾季有这个权力,但他又去哪找足够的铁料、矿石、匠人,制作几百门火炮?
如果脆皮飞剪船不装配火炮····那不叫做生意,那叫给海盗送外卖大礼包。
而此时,又没有与飞剪船速度相媲美的战船护航。
表面上飞剪船风光无限,但处处都是坑。
没有足够的生产力,或是朝廷干预,大型船行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