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猛地闭上了眼,试图稳住瞬间狂跳的心脏,等他再等他再睁开眼时,那双总是冷静从容的绿眸中,翻涌着近乎毁灭的绝望。
原来竟是这样。
那晚在云顶餐厅,季明希面对发情期的他,会那样冷漠,不是因为绝情,而是……他根本感知不到。
克莱尔的眼睫颤了颤,心脏疼得几乎要窒息,到底有多绝望,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他在之后的几年,竟然从未察觉!
是他对季明希太过于忽视,还是习惯了拥有,唯独失去时,才懂得珍贵?
克莱尔自己也无法给出答案,但他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而他更清楚的是,只有弄清楚全部事情的真相,才能针对性地解决问题。
现实情况却是,理智的弦绷得更紧,情感的天平已然倾斜,而他只是坐在这里,就用光了最后的控制力。
“柏医生……”他重新看向这位老医生,“请您告诉我……全部的经过!”最后几个字,轻的几乎破碎,却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砸在柏长青紧绷的神经上。
柏长青看着眼前这位瞬间褪去所有光环,只剩下无边痛苦的青年,好像他不再是联邦手握大权的议会议长,而是一个为情所困的普通人,长久以来的坚持终于在这一刻,被这种沉重到近乎实质的悔恨与绝望,击出了一道深深裂痕。
他知道,有些秘密,或许真的瞒不住了,而说出真相,对眼前这人而言,或许是另一种残酷的刑罚。
“四年前……”他开始将经过娓娓道来。
半个小时后,克莱尔脚步踉跄地走出了那栋房子,如同行尸走肉般,没入了沉沉的夜色中。
柏长青站在客厅的窗边,看着那个消失在雨幕中的佝偻身影,最终无力地叹了口气,缓缓拉上窗帘。
有些真相,一旦被揭开,带来的不仅是答案,更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不知道今晚的坦白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但他知道,这位议长阁下的精神世界,可能从此天翻地覆……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冰冷的液体砸在克莱尔光洁的额头上,顺着挺直的鼻梁滑落,没入紧抿的唇线,他都恍然未觉,只是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细密的雨丝连成了线,很快化作滂沱大雨,哗啦啦地倾泻而下,无情地浇打在他的身上,昂贵的衬衫瞬间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肌肉紧绷的线条,金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
克莱尔站在雨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的石像,绿眸空洞地望着前方,却又失去了焦距。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冲刷着他脸上的痛苦。
柏长青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地凿击着他的心脏。
“……不是简单的信息素识别障碍……”
“……心理因素占很大一部分……”
“……他可能受过刺激,选择性……”
一字一句,都像是刺骨的冰锥,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雨水冰冷刺骨,却比不上他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
他浑浑噩噩地上了飞行器,漫无目的地在空中飞着,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到了季明希的宿舍楼下。
窗户外透出柔和的光,看着那盏还未熄灭的灯,他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失魂落魄的他并没有发现,从他离开柏长青家时,暗地里便有一双阴毒的眼睛盯着他。
——
自从官方发布了加纳德的死亡通知后,他算是彻底从那起火灾中重获了新生。
这段时间,他顶着另一张伪造的面孔,如同一只幽灵,潜伏在圣托利亚的阴暗缝隙里,正通过同盟建立的关系网络,密切地监视着一切。
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聚焦在克莱尔身上,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而他苟延残喘,为的就是复仇,为了将那个毁了他家族,也毁了他富贵梦的克莱尔拉下神坛。
然而,这位联邦议长的谨慎与周密超乎想象,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破绽,让他一直没找到机会突破。
幸好,他现在明面上已经是一个“死人”,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跟克莱尔耗下去的时间。
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今晚,这磅礴雨夜,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确认了这位议长阁下的软肋。
从绿野仙踪外的巷道,到今晚那爬满青藤的独栋别墅,他终于看到了克莱尔失控的一面,他一路跟随,竟然来到了联邦大学,来到了季明希的那栋宿舍楼前。
他真的没想到,克莱尔最为看重的,竟然是那个外界传闻中只是政治联姻的季明希,明明他们已经离了婚,但这位议长阁下对他这位前夫,却在意的有些过头了。
是他被克莱尔骗了,竟从未将目光放在季明希身上。
一个清晰而诱人的计划逐渐成形。
四年前,家族覆灭前夕,加纳德曾垂死反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克莱尔身上,却忽略了那个被他故作冷落的季明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