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在木椅上坐了起来,语气嘲讽:“你对待救命恩人就是这个态度呢?看起来家教并不好的样子。”
季明希并没有理会这人的嘲讽,而是先分析这人的身份,听他说话,腔调有些奇怪,不像是圣托利亚的本地口音,是以,他现在是否仍在圣托利亚,存疑。
“若真是你救了我,那么我一定万分感激,但阁下并不是救了我,而是设计将我绑到这里来的吧?不然我手腕脚踝上怎么会有那么深的勒痕?”
那人笑了起来,笑声更加诡异:“季明希,我该说你聪明呢?还是……”
季明希心跳慢了半拍,这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且有备而来,他这是遇到了绑架?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那人慢悠悠地补全了下面的话,“还是,愚蠢呢?你若是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把我当作救命恩人感恩戴德,想必我会乐意陪你多玩玩,你现在将事情挑明,我就没得玩了,那我就只有……折磨你为乐了。”
后面几个字他故意掐尖了嗓音,听起来宛若夺魂索命的厉鬼。
季明希的心脏猛地一沉,但脸上仍竭力维持着镇定的神情。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言语间还故意透露出一种要以折磨他为乐的变态嗜好,这不是普通的绑架,目标很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他的大脑快速运转,试图在过往的记忆中找到相关的影子,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双眼睛,有些似曾相识。
可惜的是,他一无所获,自认活了二十多年,并没有过如此恨他入骨的仇人,且对方看起来,也并不怎么恨他,更像是想要通过“折磨他”,来达成某种目的。
那么,他的目标很有可能是跟他关系亲近的人,会是谁呢?
“折磨我?”季明希压下喉头突然涌起的腥甜,声音低哑却透着冷硬,“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以及……值不值得你背后的主子付出代价。”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既是为了试探,也是为了套取更多信息。
谁曾想坐在木椅上的男人并不为所动,也没有直接回答季明希的试探,反而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随即翘起了一条腿,姿态中尽显慵懒,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季明希的心更加沉重,这人敢这么做,那么可能根本没什么幕后之人,就代表这人没了牵制……
“季先生,看来你还没完全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在这里,没有代价,只有乐趣……我的乐趣。”他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季明希,“至于本事嘛,能让你从天上掉下来,又能将你悄无声息地弄到这里,你说这算不算一点小本事呢?”
季明希瞳孔收缩,飞行器的故障果然不是意外,将他绑到这里全是这人一手策划的,对方既然敢直言,那么就是有信心,自己逃不出去……或者说,根本不给自己活着走出去的机会。
“你觉得就能将我困在这里?”季明希后脑勺的伤口没有包扎,身体在阵阵发冷,但他仍在试图套取更多的信息,“无论你是谁,绑架联邦公民,都会引来追查,更何况我这次出行,是跟朋友说好了的,他联系不上我,恐怕已经带人在找我了,圣托利亚那么大,但你也一定逃不掉的。”
他说的是孟清和,有关他第一次独自驾驶飞行器,虽然没让孟清和跟着,但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在相应的时间联系他,现在恐怕已经发现他失踪一事了。
那人嗤笑了一声,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古怪的腔调,“季先生,你恐怕忘了最近这几天是什么时间,咱们的那位议长阁下,正在主持冬季会议,这可是年前最重要的大事,恐怕无暇顾及你吧?”
听到这句话,季明希深刻意识到,这人恐怕是冲着克莱尔来的,还特意选在了这么个微妙的时间点对他动手。
只是,为何要绑架他?他跟克莱尔已经离婚了,从法律意义上的毫无关系。
季明希压下瞬间混乱的心绪,再次试探:“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和克莱尔已经离婚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你以为他会来……”救我。
“不!他一定会来!”那人打断了他的话,灰瞳中迸发出一种近乎兴奋的恶意光芒,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阴毒感,“只是不知道,那时候,见到被我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你,他会不会崩溃发疯?”
果然是冲着克莱尔来的!自己成了他打击克莱尔的工具!
他立即澄清,声音也不自觉提高:“我和克莱尔没关系了,你用我来威胁他,恐怕会毫无意义!”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只见他猛地转身,动作幅度之大让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他重新站起来,几步走到了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季明希,那双露出来的灰瞳里翻滚着疯狂的快意。
“没有关系?他会对你的行程了如指掌?没有关系,他会一遍又一遍去学校看你?没有关系,他会暗中派人保护你的安全?没有关系,他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如临大敌?季明希,你未免也太小看自己在这位议长心中的……‘分量’了!”
他的话如同冰锥,刺破了季明希试图筑起的心理防线。克莱尔竟然……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这个认知让他一时有些恍惚,他不确定对方说的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么自己此刻的处境……
“你……你想借此对克莱尔做什么?”季明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人满意地看过他眼中闪过的恐惧,慢悠悠地踱回到了椅子旁,他没有坐下,只是背对着季明希,声音带着戏谑的腔调。
“我想做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保持清醒,因为接下来的‘节目’,没有你可不行呢!”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浸了毒的针
季明希没有时间深思这人话中的恶意,他在对方背对着他时,看到了对方后脖颈苍白的皮肤下,有一条黑色的分割线,下面是恐怖的焦黑皮肤。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什么。
焦黑的皮肤,灰色的瞳孔,比他高半头的身高,以及跟克莱尔有仇……记忆中的碎片与眼前的现实忽然重叠,骤然拼凑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真相。
季明希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带着莫名的恐惧。
“你……你是……加纳德?”那个仅仅和他做过一周同学,却在频繁联邦制造恐怖袭击事件的加纳德?
背对着他的男人明显顿了一下,似乎对季明希突然认出自己感到意外,但这意外,很快化为了更加扭曲的“愉悦”。
只见他转过身,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摘下了口罩,露出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不等季明希怀疑自己的猜测,就见他的手指在脖颈处摩挲,突然掀起了一块“皮肤。”
然后,他跟脱衣服似的,将覆盖在脸上的橡胶面具“脱”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