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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的香港,空气里依旧残留着夏末的黏腻。维港上空的天色是一种被水汽晕染开的蓝,李汝亭走出机场闸口,湿热的风扑面而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上闪烁着沈居安,他划开接听:“汝亭?在哪儿呢?下午有空的话,西山新开的高尔夫球场,据说果岭维护得不错,去挥两杆?”
李汝亭语气懒淡:“去不了,人在香港。”
“香港?没听说那边最近有什么必须你亲自出席的峰会,是有什么突发状况?”
“不是公事。”李汝亭说,“受人之托,替周绎来当一回竞拍员。”
“竞拍员?”沈居安失笑,“周绎又看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一件小雕塑,”李汝亭随意说着,“在佳士得,他人在北京给老爷子过寿,脱不开身,死缠烂打求我跑这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沈居安带着了然意味的笑声,“他倒是会挑人。”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维港两岸的摩天大楼亮起灯火。香港会议展览中心临海而立,佳士得的拍卖会场设在展览厅1,入口处铺着厚厚的宝蓝色地毯。
李汝亭在预留的位置坐下,他接过侍者递上的香槟杯,只是轻轻晃动着并未沾唇。
拍卖会很快开始,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英国中年人步履稳健地走上拍卖台,是今晚的拍卖师,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欢迎莅临佳士得香港秋季拍卖会‘时光臻藏艺术晚间拍卖’。”
拍卖正式开始,李汝亭漫不经心地看着。第一件拍品是一枚来自缅甸末代王朝的鸽血红宝石胸针,周围镶嵌着旧式切割的钻石,最终以超过估价两倍的价格被一位电话委托的买家收入囊中。
拍卖会进行着,李汝亭对接下来的拍品兴致泱泱,直到接下来的拍品出现。
是一张黄花梨架几案。
拍卖师开口:“黄花梨独板架几案,十六世纪,整体高80。5cm宽312cm深55cm案面厚6cm起拍价600万港元。”
李汝亭望眼看去,案身泛着琥珀色的温润光泽,木质纹理如行云流水,隐约可见纹路在光影间浮动,并且整件几案的榫卯严丝合缝。
他庭院内也有一件黄花梨作品,不过不是几案,是一张躺椅。品相和这次在拍卖会上见到的不相上下,最终这件黄花梨几案在经过多轮竞价后,最后以7000万港币成交。
他的耐心等待着周绎想要的那件雕像,终于拍卖师介绍道:“接下来是第9号拍品,一件公元前四世纪的雕塑。白色大理石,高203cm。起拍价500万港币。”拍卖师的声音落下。
李汝亭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号牌。“109号,六百万。”拍卖师看到了他的出价。
几乎就在同时,会场斜前方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的外国老者也举起了号牌。
“118号,七百万。”拍卖师立刻报出。
李汝亭神色不变,再次举牌。
“七百五十万。”
那位外国老者对这件作品也颇为中意,没有停顿再次加价。
“八百万”
竞价只在两人之间展开,平稳地报出新的价格。
“八百五十万。”李汝亭再次举牌,价格已经超过了周绎最初设定的心理价位,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答应的是“拍下”。
“九百万。”外国老者再次跟进。
场内开始响明显的议论声,李汝亭端起那杯一直未动的香槟喝了一口。然后在拍卖师即将第二次确认价格时,他再次举牌,直接报出了一个新价。
“一千万。”
拍卖师的目光投向那位外国老者:“109号的先生,一千万港币。”
老者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图录,又抬头看了看展示台上的雕像,最终他轻轻摇了摇头,对拍卖师做了一个放弃的手势。
拍卖师环视全场,确认再无新的出价。
“一千万,第一次。”
“一千万,第二次。”
“一千万,第三次。”
槌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