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的现代化的站厅里,挤满了带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她买到票,在候车室等了近一个小时后,她终于登上了开往玉树的高铁。
高铁抵达玉树站已是下午,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按照指示,她还需要乘坐长途大巴,才能最终抵达那个需要法律援助的小镇。
大巴车旧而颠簸,车内混合着汽油、尘土、以及类似酥油的特殊气味。乘客不多,大多是本地人,齐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行李箱费力地塞进行李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高原的夜晚来得快速而深沉。墨蓝色的天幕上,星辰开始稀疏地闪现,低垂得仿佛伸手可及,冰冷而璀璨。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线和偶尔对向车辆扫过的灯柱。
疲惫淹没上来,在这颠簸寒冷又陌生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齐霜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闭上眼睛,只想快点到达目的地,找一个能躺下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大巴车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停了下来。司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喊了一声:“多称到了!”
多称小镇,小得几乎一眼可以望到头。
低矮的房屋散落在山坳里,灯火稀疏,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呼啸着卷过地面残留的雪屑。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空旷的车站前,茫然四顾。何静文给的联络方式上写着会有合作律师索南来接她。可她环视四周,只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本地人匆匆走过,并未有人上前询问。
高原反应带来的头痛剧烈,近十个小时的旅途奔波,让她浑身像是散架后又勉强拼凑起来。齐霜拨打索南律师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漫长的忙音。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颊,穿透厚厚的羽绒服。她独自站陌生而荒凉的小镇街头,寒冷和缺氧带来的不适,以及在异乡孤立无援的恐慌,在这一刻将她包裹。
年关愈近,李汝亭陷在其中,几乎是连轴转地奔波了十余日。几个关乎明年布局的关键项目卡在节点上,需要他亲自出面协调推动。
周绎的电话和消息被他搁置了无数次,从最初兴致勃勃的“哥几个聚聚?”到后来带着怨气的“李公子您这是要成仙?”,最后变成了无奈的“得,您老忙,小的不打扰了。”
他确实没空搭理,就连沈居安也只在一次必要的项目通气视频会议后,才和他简短地聊了几句。
周绎在李汝亭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后,正一个人在后海的四合院里打游戏,突然手机亮了。
“喂?居安?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周绎的声音带着喘息,显然正玩在兴头上。
“有点事,”沈居安声音温和,“关于汝亭的。”
“他?他老人家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都快忘了他长啥样了!”周绎抱怨道,随即又好奇,“他怎么了?项目出问题了?还是家里老爷子又……”
“不是。”沈居安打断他,“是别的事。我听说那个齐霜,一个人去青海了,参加什么法律援助,在一个挺偏的小镇上。”
“齐霜?”周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就汝亭之前让捐奖学金那个?财大那个女学生?”
“嗯。”沈居安应道,“我也是偶然听秦屿提起。青海那边,尤其是小镇上,条件艰苦……”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位。
“我靠!”周绎在电话那头游戏背景音戛然而止,显然是被他暂停了,“她去那儿干嘛?一个人?法律援助?这大过年的,玩行为艺术呢?”
他不等沈居安回答,立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事必须得告诉汝亭啊!他指不定什么反应呢!”
沈居安微犹豫:“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你别……”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周绎满口答应,语气却迫不及待,“我这就给他打电话!保证把话带到!”
说完,也不等沈居安再嘱咐,就直接挂了电话。
沈居安看着恢复寂静的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周绎的“有分寸”,通常意味着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周绎撂下电话,立刻翻出李汝亭的号码拨了过去。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响了很久,就在周绎以为又要被无视时,电话终于通了。
“说。”李汝亭的声音传来,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李公子!可算接电话了!”周绎故意拉长了调子,“忙完了?想起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了?”
“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别啊!真有正事!”周绎嘿嘿一笑,开始卖关子,“你猜我今儿听到什么消息了?跟你还有点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着,显然李汝亭没兴趣陪他玩猜谜游戏。
周绎自觉没趣,清了清嗓子:“是关于你的那个‘齐霜’。”
他刻意在“你的”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电话那端李汝亭的声音依旧冷淡:“她怎么了。”
“嘿,你绝对想不到!”周绎来了劲,“人家现在可不在北京享受暖气!一个人跑青海去了!参加法律援助,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小镇上!”
他绘声绘色地说着,一边说,一边竖着耳朵听电话那头的动静。李汝亭一直没有打断他,周绎说完,等了片刻,没等到预想中的反应,忍不住追问:“喂?汝亭?你听见没?”
然后,李汝亭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具体位置。”
“啊?”周绎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