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
李汝亭这般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动用周绎这块“幌子”,一旦被惯于捕风捉影的人窥见端倪,难免不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毕竟,李家的独子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学生如此铺路,本身就足够引人遐想。
李汝亭还没说话,周绎先嚷嚷起来:“居安你就是太小心!这有什么?哥们儿我乐意捐钱支持教育,谁管得着?”他一副老子有钱乐意的浑不吝模样。
李汝亭瞥了周绎一眼,没理会他的咋呼。他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呲”声,目光转向沈居安。
“我知道。”他只回了三个字,既没有承认沈居安的担忧,也没有否认他与齐霜之间的关联。
沈居安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多说无益,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了解李汝亭,这人做事自有其章法,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他既然敢做,必然也考虑了后果。只是感情这种事,往往是最不按章法出牌的变量。
室内有短暂的沉默,只有周绎杯中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
为了打破这微妙气氛,周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六,程家老二,程煜,在宝格丽办婚礼,帖子送到我那儿了,你去吗?”
程家与李家、周家皆是世交,背景相当,盘根错节。
李汝亭闻言:“去,当然得去。”他语气肯定,“我们家老爷子亲自吩咐的,不去不行。”
“这么听话?”周绎挑眉,显然不信李汝亭会这么乖乖就范。
“程煜那小子,我们俩打娘胎里就认识了。”他难得有兴致提起旧事,“我比他早出生几个月,两家老爷子当时还开玩笑,说要是程家生个闺女,就定个娃娃亲,亲上加亲。”
周绎和沈居安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结果呢?”周绎催促道。
“结果?”李汝亭说:“生出来也是男孩,娃娃亲是定不成了,倒成了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哥们儿。”他带着点难得的轻松,“后来他初中没念完就被送去澳洲了,联系才少了些。不过感情还在。”
如今,程煜娶是门当户对的世交千金,一场锦上添花的盛事,这是圈子里默认的也最稳妥的归宿。
周绎啧啧两声:“这么说,你差点就成他程家的乘龙快婿了?可惜了啊汝亭哥,不然现在披婚纱的就是你了。”
李汝亭懒得理他的胡言乱语,重新靠回沙发背,一场门当户对的婚礼,一段被现实利益牢牢捆绑的关系。而此刻,他心中盘桓不去的却是另一个名字,齐霜。
沈居安将他的沉默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也不再点破。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周绎还在那儿猜测着婚礼的排场和到场的宾客,李汝亭闭上眼,听着周绎的声音,想着程煜的婚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齐霜拿到康奈尔全奖通知时,那张脸上出现的的笑容。
他就这么想着,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日车里,看到她在交换名单上选择港大时,心头那抹难以言喻的滞涩。
如今,他亲手将她推回了原本渴望的轨道。
*
三天后,程煜的婚礼在近郊一处私家庄园举行。时值冬末,园中特意选种的常绿草坪衬着远处几株松柏,依旧茵茵如盖。
周绎和李汝亭是前后脚到的,哪怕是寒冬凛冽,周绎却依旧穿着浅粉色的衬衫,配深灰色格纹马甲,外面是件的藏蓝色双排扣西装,明明是不协调的颜色搭配,却衬得他本就出色的容貌愈发风流倜傥。
一进场,那双丹凤眼扫过全场,很快锁定了几位相熟的名媛,便施施然走了过去,如同蝴蝶落入花丛。
李汝亭与他截然不同,他穿了身深灰色单排扣西装,没系领带,外套了件羊绒大衣。没去凑任何热闹,走到宾客区相对僻静的一角,在一张白色藤编椅上坐下。
他没等多久,程煜便挽着他的新娘走了过来。程煜与李汝亭年纪相仿,身量高大。
“汝亭!可算逮着你了,刚还在找你!”程煜声音带着熟稔的热情,抬手拍了拍李汝亭的肩膀,“还以为你这大忙人赶不上了。”
李汝亭站起身,“恭喜恭喜。”他的目光转向新娘,“新娘子很漂亮。”
新娘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介绍一下,我太太,苏艺环。”程煜搂了搂妻子的腰,随即又说,,“艺环,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李汝亭,我俩从小玩到大的。”
寒暄了几句,程煜心思不完全在老友叙旧上,他凑近李汝亭些许,声音压低了些:“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上回牵线的那位赵经理。老爷子那边最近正愁转型突破口,跟艺环他们家合作的那个中药材标准化种植基地项目,上面很重视,批文下来得特别顺。”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与几位长辈寒暄的岳父,“我岳父这回算是踩在风口上了,几款独家专利的成药,市场份额扩得厉害。”
这话半是感慨,半是炫耀。
程家树大根深,枝蔓延伸至各个领域,但近年来老爷子愈发注重影响,有些领域不便直接插手。程家与苏家联姻,一个有权,一个有钱有技术有专利,正是资源互补,强强联合。
李汝亭听得明白,端起侍者路过时取的一杯香槟,向程煜和新娘示意:“强强联合,好事。祝你们百年好合,前程似锦。”他抿了一口酒,“程伯伯那边,若有需要,随时说话。”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是不动声色的承诺,程煜要的就是这个,顿时笑容更盛,用力拍了拍李汝亭的臂膀:“够意思!回头单独约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