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打量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帮她理了理卡在领口的头发。
“走吧。”他提起两人的雪板,往雪场走去。
初级道上人不多,白茫茫的雪地在阳光下有些晃眼。齐霜穿着笨重的雪鞋,走起路来有些踉跄。李汝亭放慢脚步,始终走在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他在一片平整的雪地前停下,放下雪板。
“先教你穿雪板。”
齐霜学着他的样子,把雪鞋卡进固定器里。第一次没对准,她有些着急。李汝亭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轻轻往下一按。
“听到‘咔’一声就行了。”他抬头看她,“试试看牢不牢固。”
齐霜轻轻动了动脚,雪板纹丝不动,“可以了。”她说。
李汝亭站起身,又检查了她另一只脚的雪板。然后拿起雪镜,仔细地帮她戴上,调整好松紧,他的动作很专注。
“雪镜要戴好,”他说,“不然雪盲。”
齐霜透过茶色的镜片看他,他的脸在镜片后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然深邃。
“摔了也没事,”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她的装备,“雪很厚。”
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开。齐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能看到脸颊附近的细小绒毛。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李汝亭这才直起身,拿起自己的雪杖。“我先示范一下基本姿势。”
初学者的雪道平缓,覆着松软的人造雪。
齐霜在李汝亭的指导下,勉强在平地上站稳,两只雪板笨拙地呈外八字,雪杖握在手里像多余的累赘。
“重心往前,放在小腿上,不要往后坐。”李汝亭站在她侧前方,声音平稳。
齐霜依言尝试,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硬,总在感觉要向前倾覆时,下意识地后仰,雪板前端立刻不受控地翘起,她手忙脚乱地用雪杖支撑,才勉强没摔倒。
李汝亭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没急着纠正她的动作,反而滑近些,停在她面前,“看来,”他揶揄,“你的运动神经,是全数献祭给智力活动了。”
齐霜脸颊一热,好在被雪镜和围巾遮着,看不分明。她有些不服气,却又无法反驳,只能闷闷地瞪了他一眼,可惜隔着雪镜,毫无威慑力。
“放松点,”他不再逗她,“滑雪不是跟雪地较劲,是学着利用它。”
他示范性地微微屈膝,身体自然前倾,姿态稳定而松弛,“想象脚下是两块有魔法的板子,它们能带着你滑行。”
他伸出手,“扶着我的手腕,先找找感觉。”
齐霜伸出手,轻轻搭在他递过来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腕上。
他带着她,缓慢地在平地上横向移动,让她适应雪板在雪上的摩擦和滑动感。“对,就这样,膝盖微曲,重心放低一点。”
他的指导很简洁,没有太多花哨的术语,只是在她动作变形时,适时地提醒一句。耐心得出乎齐霜的意料。她原本以为,以他的性子,大概会没什么耐性。
齐霜终于能在他轻微的牵引下,颤颤巍巍地向前滑行一小段,虽然姿势依旧生涩,但至少不再像一开始那样随时准备摔倒。
“你滑得真好,”她由衷地说,“是专门学过吗?”
“不算专门学。小时候,大概十二三岁,跟着父亲在长春待过一年多。”李汝亭顿了顿,“那时候,冬天很长,雪也多。父亲工作忙,顾不上我。他身边的随从会在周末或者假期,带我去附近的雪场。”
他说得轻描淡写,齐霜却能想象出那幅画面,一个小小年纪的男孩,被穿着制服的大人陪着,在陌生的北方雪场上,沉默地跟着大人一次次从坡上滑下。
那或许算不上多么愉快的童年记忆,更像是一种排遣时间的方式,
“那时候冬天很长,”李汝亭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思绪中拉回,“不学点什么,日子很难打发。”
他松开一直虚扶着她手腕的手,“你自己试试,从这里,滑到那边的休息区指示牌。”他用雪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蓝色的牌子,“别怕摔,我看着你。”
齐霜点了点头,学着他刚才教的样子,雪板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
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紧张之下,她忘了所有技巧,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向后摔倒在雪地里。松软的雪起了缓冲作用,并不疼,只是有些狼狈。
李汝亭不紧不慢地滑到她身边停下,阳光照在他的雪镜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齐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说了重心向前。”
齐霜有些恼,脸上热辣辣的。她放弃了挣扎,干脆坐在雪地里,“起不来了。”
“这是想投怀送抱,不过这冰天雪地的,怕是没法更进一步了。”李汝亭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