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好奇:“哎,跟我说说呗,到底为什么呀?怎么说走就走,一点风声都没有?你可把我们都吓得不轻。”
“没什么特别的,”她说,“就是觉得,该换个环境了。”
周绎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还想再问什么。
但齐霜已经拿起餐巾纸,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将盘子往中间推了推,蛋糕吃完了。
“你呢?”她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旅游?”
周绎被她一问,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了些。
他耸了耸肩,“我最近在温哥华,这几天陪个朋友过来看项目,顺便玩玩。这地方,雨也太多了,憋屈得慌。”他嫌弃地撇撇嘴,“还是北京待着舒服。”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斜打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两人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对坐着,中间的时光与距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偶遇压缩。
齐霜望着窗外被雨水笼罩的陌生城市,觉得这世界,有时候真是小得让人无处可躲。
李汝亭站在四合院正房的窗前,看着院里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
齐霜离开已经大半年,这院子也跟着沉寂了许多。周绎偶尔还来,咋咋呼呼地热闹一番,人一走,剩下的安静比他来之前更让人不习惯。
他最近很忙。
助理小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书桌上。
“李总,和杨家的项目,所有后续交接都完成了。这是杨司琪小姐那边让人送来的最后一份确认函。”
李汝亭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陈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道:“杨小姐还托人带话,说……祝您一切顺利。”
李汝亭这才转过身,封面上的项目名称,是过去大半年时间里耗费他最多精力的核心。也正是因为这个项目,才有了后来那一系列的事情,包括那场人尽皆知的“订婚”。
那场婚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戏码。
为了应付家族里元老的固执,也为了给当时一个关键项目的合作方吃下定心丸。单纯的商业合作不够牢靠,一层更亲密的关系,能让外界暂时闭嘴。
是杨司琪先提出的建议。
“李先生,看来我们都需要一点‘催化剂’。”她抬起眼,“一场订婚,怎么样?速战速决,尘埃落定后,我主动退婚,保全双方,尤其是我的颜面。毕竟,李公子被我甩了,听起来总比合作破裂要好看些。”
李汝亭当时看着她,确实有几分欣赏,她和他一样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不介意?”他问。
杨司琪笑了笑:“各取所需罢了。演场戏而已,我配合你。只是希望李总到时候,手下留情,别让我输得太难看。”
“自然不会。”他承诺。
于是,消息“恰到好处”地泄露出去,在圈子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了,连薛梓彤都听闻了风声,跑去告诉了齐霜。只有齐霜,被他刻意隔绝在这场戏码之外。
他并非想隐瞒,只是觉得没必要。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很快就会解除的临时盟约,与她,与他们之间,毫无干系。
他从未想过,这会成为她离开的导火索。
所谓的订婚宴规模不大,只请了最核心的几家亲朋做见证。仪式结束后不到三个月,双方便以“性格不合”为由,由杨司琪主动提出了解除婚约,保全了女方的颜面。
李汝亭这边顺势而为,给了杨家一个无关痛痒但看起来颇有诚意的小项目作为补偿,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他甚至记得,在那段“婚约”期间,有一次杨司琪来公司找他谈事,临走时半开玩笑地说:“你那位小女朋友,好像很久没消息了?不用去解释一下?”
他当时正看着项目书,头也没抬:“没必要。事情结束了再说。”
杨司琪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她那眼神里,带着点早已洞悉的怜悯。
李汝亭以为齐霜总会在他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他没想到,她走得那么决绝,连一点解释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这大半年,他把自己埋进了工作中,将他一手创办,如今已颇具规模的核心业务,从李氏家族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上,逐步剥离出来。这个过程并不轻松,牵扯到股权置换、资源重组、以及应对家族内部各种或明或暗的阻力。
老爷子起初态度暧昧,后来看他意志坚决,手段也还算稳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在关键处点了点他。母亲那边倒是隐约知道些他和齐霜的事,叹息过几次,但终究没多插手。
“另外,”小陈说,“周绎刚才来电话,问您晚上有没有空,说碰见个熟人,想约您一起吃个饭。”
李汝亭抬眼:“熟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