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齐霜,脸上写满了闯祸后的懵然和无措。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别的声音。
齐霜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公寓里的空气像是被那场争吵凝住了。何佳蔚明显在回避任何可能与周绎相关的话题。她进出房间和厨房的脚步声比平时重,关门时都带着未消的余怒,齐霜看在眼里保持着沉默。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齐霜正在房间里整理笔记时手机响了,是房东太太。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要满溢出来的愉悦。
“齐小姐,好消息!你们接下来半年的租金,一位周先生已经提前付清了!”房东太太语气轻快,“真是位慷慨的先生,直接银行转账,半年,一分不少。”
齐霜握着手机,窗外一只灰雀落在光秃的枝桠上,很快又飞走了。
“他什么时候联系的您?”她问。
“就今天上午,”房东太太说,“他直接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说是你的朋友,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齐霜心里默念着这个词,周绎处理问题的方式总是这么粗暴。
晚上何佳蔚从图书馆回来,脸上带着备考的疲惫。齐霜在她热好饭菜,两人坐在小餐桌前时才提起这件事。
“房东太太下午来了电话,”齐霜放下筷子,看着何佳蔚,“周绎把我们接下来半年的房租付了。”
何佳蔚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她抬起头,“他什么意思?”她把筷子“啪”地一声搁在碗沿,碗里的米饭轻轻震动了一下,“觉得我们穷?缺他这点施舍?”
“他说,”齐霜缓和一些,“就当是抵了之前那些饭钱。”
“饭钱?”何佳蔚推开面前的碗,“谁要他抵饭钱了?我们跟他算过这个账吗?他这是干什么?打了人一巴掌再塞颗糖?还是想用钱告诉我们,他那点少爷脾气我们得受着,因为他付得起?”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齐霜,你让他把钱退回去。这钱我们不能要也要不起。拿了这钱,我们成什么了?”
齐霜看着何佳蔚眼中的愤怒和受伤,知道周绎这笨拙的“补偿”方式,不仅没有平息事态,反而像是在未愈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周绎果然没再出现,那场争吵似乎把他挡在了这间公寓之外。又过了几天,他给齐霜发信息,约她在法学院附近的一家星巴克见面。
下午的咖啡馆人不多,周绎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美式。看到齐霜进来,他显得有些局促。
齐霜在他对面坐下。
“这个,”他推过来一个精致的印着显眼奢侈品logo的购物袋,动作别扭,“帮我……给她,算是道歉。”
齐霜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只当季新款的女士手袋,皮革光滑,金属配件闪着冷光。她认得这个牌子也大致猜得到价格。
不过她合上了袋子,然后轻轻推回到周绎面前。
“这个不行。”她没有多余的解释。
周绎愣了一下,“为什么?这包不好吗?我看很多女孩子都喜欢这个牌子。”
“不是包的问题,”齐霜看着他,“是佳蔚不会要。这东西太贵重了。你送这个,她不会觉得你是真心道歉,只会觉得你在用钱摆平问题,是在变相的炫耀,她会更生气。”
周绎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总不能空着手吧?”
齐霜沉默了片刻,窗外的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买瓶香水吧。”她建议道,“选个味道清新些的,价格也适中一点。”
周绎看着她,最终他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行吧,听你的。你帮我挑,多少钱我转你。我是真搞不懂你们……”后半句他咽了回去。
几天后,一瓶包装雅致的女士香水,经由齐霜的手安静地出现在了何佳蔚的床头柜上。瓶身线条流畅,液体透着淡淡的粉色。
何佳蔚晚上回到房间看到它,她没去碰那个盒子,也没问齐霜什么,只是像没看见一样,径直去洗漱。
这段时间期末的压力像冬季厚重的云层,沉沉地压下来。法学院的图书馆灯火通明,齐霜几乎住在了图书馆里,咖啡纸杯在桌上排成一列,像小小的堡垒。
就在她全身心投入复习的时候,几件蹊跷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出现。
最先发现的是学生账户里的MealPlan。
那天她在学校咖啡馆买三明治,刷卡时无意中瞥见余额,卡里的数字让她怔了一下。她清楚地记得之前的数额,绝没有这么多。她又仔细看了一眼确认那多出来的数字,足够她在校园里所有的餐厅、咖啡馆毫无负担地消费一整年,甚至更久。
她以为是系统临时错误,但过了几天那个数字依然稳稳地停留在那里。
于是她给校园餐饮部发了一封邮件询问账户余额异常的原因。回复在两天后到来,邮件解释说这是学校近期针对国际留学生推出的一项“生活便利补助”优惠政策,帮助减轻留学生的生活压力。
她的账户经过审核,符合条件,补助已自动生效无需额外申请。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符合大学支持国际学生的常规做法。过于慷慨的金额,让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像一件剪裁过于合身的衣服,反而让人怀疑是否被特意修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