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绎低头看去。
“刘凯航,华盛顿大学商学院……”他念出声,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没印象。谁啊?你们学校老师?”
“嗯。”齐霜应了一声,“一个教授,今天第一次见。”
“怎么了?他找你麻烦?”周绎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语气里带上护短。
“没有。”齐霜把名片收回来,“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她没有说。周绎看着齐霜,心里那点落下的不安又隐隐约约飘了起来。他直觉齐霜今天找他,绝不只是“随便问问”行踪那么简单。但齐霜不想说的,他问也问不出来。
“佳蔚怎么样了?”周绎换了个话题,也是真心有些惦记,“肚子还疼吗?”
“好多了,在酒店休息。”齐霜回答,“谢谢你那天帮忙。”
“嗐,说这个干嘛。”周绎摆摆手,“咱俩谁跟谁。”
齐霜没再说话,拿起桌上免费供应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周绎看着她安静喝水的样子,忽然觉得齐霜和刚来北京那会儿,不太一样了。他又莫名想起李汝亭,有些线你以为断了,其实还在。只是变成了透明的,轻轻一扯,两头的人都会感到疼。
周绎忽然觉得嘴里的冰美式有点苦。
“霜妹妹,”他开口,声音难得的没有胡闹,“要是真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跟我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齐霜抬起眼看他。
周绎迎着她的目光,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可靠一点。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在齐霜眼里,他大概永远都是那个不靠谱的。
“嗯。”齐霜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出于礼貌。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开始收拾帆布包。“我得回去了,佳蔚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周绎也跟着站起来,“那行,有事打电话。”
“好。”
周绎慢慢坐回卡座里,看着齐霜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柠檬水。水面上漂着一片极薄的柠檬,边缘已经有些蜷缩。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看到李汝亭手的号码。
最终,他还是锁了屏,把手机丢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晃,半个月就滑了过去。
酒店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价格也贵。两人课余有时间,就开始找房子。时间紧,预算也有限。稍微像样些的公寓,租金高得让两个学生直摇头。看了几处,不是太远,就是条件比之前被偷的公寓还不如。
“还有三个多月就毕业了,”何佳蔚盘腿坐在酒店床上,看着笔记本电脑上密密麻麻的租房信息,叹了口气,“要不……凑合一下算了?反正就是睡觉的地方。”
“嗯,”她转过身,“找个性价比高的,暂时过渡吧。”
最终找到的房子,在一条老旧的街区。房子是栋有些年头的独栋,分割成了几个独立的单元。她们租的是二楼靠边的一间。
唯一的优点是离公交站还算近,到学校通勤时间控制在半小时内,租金也确实便宜。
搬进来的那天,又是一个雨天。
两人东西不多,叫了辆Uber一趟就拉完了。打扫的时候,何佳蔚在厨房水槽下面发现了一只蟑螂,吓得尖叫了一声,齐霜拿着拖鞋过去,冷静地拍死了。
“这地方……”何佳蔚看着那只扁掉的虫子。
“临时住住,”齐霜把虫子扫进簸箕,“毕业就走。”
直到又一次在“金融创新与法律规制”的课上见到刘凯航,这节课讲的是加密货币的法律监管困境。课间休息时,学生们照例松散开来,有人出去透气,有人低头看手机。
齐霜正低头回复家里人的信息,一片阴影落在桌面上。
她抬起头,看到刘凯航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保温杯,“齐霜同学,”他闲聊,“最近学习还跟得上吗?这门课对法学院的学生来说,可能有些概念比较陌生。”
“还好,刘教授。”齐霜拿着手机,“正在适应。”
“那就好。”刘凯航点点头,喝了口水,很自然地接下去问,“对了,上次提到房子的事……你后来考虑得怎么样?那房子还空着,业主又催了我一次,问我找到合适的学生没有。”
他完全是一副“顺手帮忙,成不成皆可”的态度。
“谢谢教授还惦记着。我和室友已经找到新的住处了,刚搬进去不久。”
刘凯航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又自然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