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若是真有亡命天涯的那一天,像这样拥着她,听着风声等天亮,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不。
是很好。
车子驶过多称镇路牌时,齐霜看着窗外,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柏油路是新铺的,路两旁栽了树。远处山坡上能看见成片的房区,蓝顶白墙,整齐排列着。
两年了。上次来的时候路还是坑洼的土石路,车子颠得人骨架都要散了。现在阳光很好,照在那些蓝顶板上反着光。
李汝亭余光能看见齐霜的侧脸。她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霜手指动了一下,没抽开,转头看他。
“路变的好走了。”。
“嗯,修过。”
齐霜却听出点别的意思,看了他两秒,忽然问:“你修的?”
前面有个弯道,过了弯,他才说:“捐了点钱。”
他说得轻描淡写,齐霜却知道不会只是一点。这条路贯通整个镇子,连着好几个安置点,当初就是因为路太难走,物资运输效率低。修这样一条柏油路,即便在灾区有政策扶持,花费也绝不是小数目。
她想起两年前,李汝亭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模样。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通讯中断,交通瘫痪的情况下,辗转各种交通工具,最后挤上那辆进镇的卡车的。
现在这条路平坦宽阔,李汝亭看着前方延伸的路面,有点欣慰,有点酸楚,还有点说不清的得意。
还好当初捐了这笔钱,他轻轻舒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有点明显,齐霜听见了转头看他。只见他嘴角噙着一点笑,眼神看着前方,有点隐隐得意的神情。
她纳闷。
“怎么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李汝亭只慢悠悠地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齐霜最烦他卖关子,瞪他一眼:“就知道故弄玄虚,你烦不烦?”
李汝亭哈哈笑出声,是真的开心。他侧头快速看了她一眼,眼神亮亮的:“急什么?看到你就明白了,你现在可是当地的女菩萨。”
齐霜一愣:“什么?女菩萨?”
李汝亭又笑,“我说,你现在是当地的大善人。”
这话没头没脑,齐霜看他那样忽然有点明白了。
“你别告诉我,这些房子,学校,你也……”
“当初你在这儿灰头土脸的,睡的是帐篷,晚上漏雨,白天闷热。”他说,“我就想,至少得让你们有像样的地方住。”
她知道他有钱,知道他做事向来有手段。
她别开脸看向窗外,正好看见一个年轻女孩从对面板房走出来,手里拿着记录本。女孩大概二十出头,扎着马尾。
那女孩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车,朝这边看了看,齐霜也朝她笑了笑。
齐霜问道:“你是来做法律援助的?”
女孩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啊,对的对的。我们所里组织志愿活动,没人报名,我就自告奋勇来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来一个星期,还在熟悉情况。”
齐霜看着她年轻的脸庞,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是抱着记录本,挨家挨户地敲门。晚上回到休息室里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心里却满满的。
李汝亭现在觉得修这条路,建这些板房好像不只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无数个像齐霜一样会在这里留下汗水和青春的人。
“想什么?”他低声问。
齐霜摇摇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女菩萨?”她想起这个称呼,挑眉,“你刚说我是女菩萨?”
“不然呢?这里所有的捐赠,都是以你的名义捐赠的。”
天擦黑的时候,他们找到了索南家。
新盖的砖房,院墙还刷了白,能听见里面碗筷碰撞的声音。空气里有炒菜的油香混着干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