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攻。
下午,长孙仲书提议去河边玩“激流勇进”。这是他以前在一本游记上看到的记载,听说在那个叫迪土尼的园林里,颇受客人们欢迎。
这是草原深处最湍急的河流,水流浑浊,暗礁密布,乃出了名的险地。莫说是周围的牧民,平时连最桀骜不驯的野马群都少敢来此处饮水。
“你说,想看我划船?”赫连渊看着那翻滚的层层浪花,有些迟疑,“这水看着挺急的……”
长孙仲书孑立岸边,临水照影,只是凝眉轻轻一叹。
“……我去!”赫连渊脑袋一热,“老婆你可千万别眨眼睛!”
于是,半刻钟后。
一只简陋的羊皮筏子在激流中上下颠簸,像是一片随时会被吞没的树叶。
长孙仲书死死抓着筏子边缘的绳索,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应该是按照计划的,他在岸上看着,赫连渊一个人在水里浪,然后一个大浪打过来,船翻人亡,结束。
可是——
可是为什么他也在船上啊!!
“哎呀老婆你既然想看,当然要坐在我身边才看得最清楚呀!”
赫连渊兴致勃勃地捅了捅身旁想吐的长孙仲书,为着这夫妻同舟共济的好兆头甚是自得。
共济你大爷!这是共赴黄泉吧!
“赫连渊!慢点!”长孙仲书被迎面一个浪头打得差点飞出去。
“慢不了!这叫顺流而下!”赫连渊兴奋的笑声飘荡在天地间,手里的桨舞得飞起,“仲书你看!前面有个大漩涡!我们要冲过去啦——!”
“不——!!!”
轰!
筏子撞上了一块暗礁,剧烈地颠簸起飞,在空气中足足悬停了三秒。就在长孙仲书恍惚以为自己就要这样飞上西天之时,下一秒,连人带船重重砸在水面上,激起的巨大浪花像是一缸水兜头泼下,把两人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凉。
筏子终于在一处浅滩边停了下来,悠悠打了个圈儿。
还……活着吗……
长孙仲书浑身湿透,发丝如被打湿的墨痕在苍白面容凌乱泅开,原本宽松的白衣此刻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纤细的身形。被水浸透后,衣料晕染出半透明的质感,若隐若现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他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水珠顺着挺翘的鼻尖滑落,滴在发白的嘴唇上。
“哈哈哈哈!还是老婆你有见识,这也太好玩——”
赫连渊一转头,笑声戛然而止。
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
周围的水声渐渐在耳畔隐去,盘旋的风送来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太……太色了。
他的眼神一寸寸暗了下来,那片深蓝的海面覆上云翳投下的暗影,压低的眉峰如危崖般陡峭锋利。
赫连渊扔掉手里的桨,俯身慢慢凑了过去。
“仲书……”
他的声音很轻,微微沙哑。
长孙仲书像一只湿漉漉的小鸟,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赫连渊屏住呼吸,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抹去那里的水珠。
指尖滚烫。
那手指一路向下,拂过脸颊,下巴,最后停在了那两瓣被水润泽得嫣红的嘴唇上。
灼热的鼻息扑面,赫连渊越靠越近,那张英俊粗犷的脸在视野里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