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这于理不合啊!”
礼部尚书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举着笏板,“龙椅乃天子之座。君后……君后虽然尊贵,但毕竟……毕竟……”
他不敢说毕竟是个亡国皇子,也不敢说毕竟是个男人,只能涨红一张老脸,在那儿磕磕巴巴地擦汗。
赫连渊坐在那张宽大的纯金龙椅上,坐姿豪迈,一只脚甚至不羁地踩在脚踏边缘。他手里并没有拿着朱笔御批,而是……正抓着身旁之人的手,放在掌心里像把玩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捏捏指尖,又揉揉掌心。
“毕竟什么?”
赫连渊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冷光,“你的意思是,这天下是老子打下来的,老子想让谁坐还需要你同意?”
“臣不敢!臣惶恐!”尚书大人咚咚磕头,一秒三连。
坐在他身侧软榻上的长孙仲书扶额,无奈地抽了抽手。
……没抽动。
那只大手里全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粗糙,温热,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力度,死死地扣着他的五指。
“行了。”
长孙仲书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大殿内紧绷的气氛松弛了下来,“尚书大人也是为了朝廷体统。”
他转头看向赫连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和无奈:“你松开,我批折子呢。”
赫连渊眉头一皱,不仅没松,反而更是得寸进尺地朝他一歪,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长孙仲书身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像只黏人的巨型大狗。
“批什么折子,累眼。”赫连渊哼哼唧唧,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这破椅子太硬了,还冷。老婆,让我靠会儿。”
长孙仲书:“……”
大臣们:“……”
其实,关于这天下的归属,两人在私底下早就“吵”过无数回。
赫连渊的意思很简单粗暴。这江山本来就是为了找你顺手打下来的,我不耐烦管这些文绉绉的破事,你来当皇帝,我给你当大将军,谁不服我砍谁。
长孙仲书自然不肯。他刚从那种令人窒息的皇权牢笼里挣脱出来,撕了诏书扔了玉玺,怎么可能再把自己套进去?
于是,偌大的江山被两人你推我我推你地嫌弃了三个来回,最终通过古老而神圣的猜拳仪式决出了胜负。
名义上,赫连渊是帝,长孙仲书是后。
实际上,赫连渊负责震慑四方,整顿军备,当个威风凛凛的吉祥物。而那些繁杂的政务、民生、律法修订,大半都落在了长孙仲书手里。
长孙仲书看着桌案上越批越多的奏折,又感受到肩膀上那颗沉甸甸的脑袋,长叹一声。
他想起很久以前,国师在离开云国前曾对他卜过的一卦——
“力能平乱世,定江山,终有一日,堪一统天下。”
当时他只觉得荒谬,自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谈何一统天下?
如今看来……好吧!
这天下确实是在赫连渊手里,可赫连渊整个人都在他手里。四舍五入,也算是预言成真了吧。
“赫连渊。”长孙仲书用另一只手拿朱笔戳了戳他的脑门,“南边的水利图,你看一眼。”
“不看。”赫连渊闭着眼,在他颈窝处长长深吸一口气,“我不懂水,我只懂你。你说怎么修就怎么修。”
长孙仲书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大臣,耳根微微发红,低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像什么样子。坐好。”
赫连渊终于睁开眼,幽幽地盯着他:“那你亲我一下。”
长孙仲书:“……?”
赫连渊理直气壮:“亲一下,我就坐好。不然我就当着他们的面把你抱腿上。”
长孙仲书毫不怀疑这疯子真干得出来。
在一片死寂中,那位清冷如雪的君后,飞快地,极其隐蔽地偏过头,在那个无赖帝王的脸颊上贴了一下。
“……好了吧。”长孙仲书咬牙切齿。
赫连渊瞬间眉开眼笑,大马金刀地坐直了身子,威严地挥挥手:“众爱卿平身!接着奏,接着议!”
大臣们擦着冷汗爬起来,只觉得再多待一秒血糖就要攀升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