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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夤夜叩门(第1页)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沈青崖并未刻意等待,却也未曾忘却。朝中因信王案余波未平,北境粮道联防的提议虽得圣心默许,但具体推行牵涉兵部、户部、漕运衙门多方利益,扯皮推诿之事每日不绝。她白日忙于周旋,夜里则反复推敲江州漕运使的人选与权责划分——谢云归是首选,但绝非唯一选择,她必须做好他拒绝或不堪重任的准备。这是她习惯的思维方式:谋划周全,预留后路,不将希望全然寄托于一人一事。只是偶尔,在批阅冗长奏章、或是与老臣进行毫无意义的车轱辘辩论时,她会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殿门方向,仿佛在期待某个身着青衫的身影,会如往常般,恭谨而沉静地出现,递上条理分明的节略,或是提出一针见血的见解。但殿门外,只有肃立的宫人,和更远处宫墙沉沉的影子。第三日,暮色四合时,依旧没有消息传来。沈青崖坐在御书房偏殿的暖阁里,面前摊着北境的舆图与漕运河道图,朱笔悬在半空,却迟迟未能落下。殿内炭火温暖,她却觉得指尖有些发凉。茯苓悄声进来换茶,见她神色怔忡,低声劝道:“殿下,已是戌时三刻了,谢大人今日怕是……不会递牌子进宫了。您劳累一日,不如早些歇息?”沈青崖“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舆图上纵横交错的线条上。不会进宫了吗?是尚未考虑周全?是畏难?还是……对她那日公事公办、甚至有些疏离的回应,心生退意?意料之中。她告诉自己。这本就是她给出的、带有考验意味的选择。他若知难而退,或权衡后选择更稳妥的京官之路,也属人之常情。可心底某处,却有一丝极细微的、不容忽视的失落,悄然蔓延开来,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慢晕开,染浊了那片名为“理智”的澄明。她搁下笔,揉了揉眉心,挥退了还想再劝的茯苓。独自留在偌大的暖阁中,更漏声滴滴答答,格外清晰。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零星雪沫,扑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她忽然觉得,这暖阁太空了,也太静了。明明与往日并无不同,明明她早已习惯这样的孤寂。可今夜,却有些难耐。是因为那三日之约悬而未决?还是因为……那个曾在这里,陪她熬过许多个夜晚、在烛光下凝神书写、偶尔抬眸与她视线相遇的人,此刻不在?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凛冽的寒风立刻灌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清。她望着外面漆黑无星、只有宫灯在风中摇曳的夜色,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她想见他。不是召他入宫奏对,不是商议公事。只是想……见见他。看看他这三日是如何思量,看看他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怎样的光。甚至,只是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恭敬地称一声“殿下”。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如此不合规矩,却像藤蔓般紧紧缠绕住她的心。她是长公主,是暗中的权臣,她应该冷静,应该矜持,应该等待臣子的答复,应该维持天家威仪。可她也是沈青崖。是一个会累,会感到孤寂,会在某个寒风凛冽的深夜,忽然无比清晰地思念某个特定之人的……普通人。壳还在身上,沉重而熟悉。但壳下的那颗心,却在剧烈地跳动,催促着她,去做一些“不应该”的事。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然后,她转身,走回案边,取过一张素笺,提笔,飞快地写下一行字,装入一枚寻常的信封,以火漆封好。“来人。”她唤道。一名当值的影卫无声出现。“将此信,送至谢云归处。”她将信封递出,语气平静无波,“不必等回音,送至即可。”影卫双手接过,没有丝毫质疑,躬身退下,很快融入殿外的黑暗。信上只有寥寥数字:“亥时三刻,漱玉轩。”漱玉轩是宫中藏书楼后一处临水的僻静小阁,平日少有人至。那是她幼时偶然发现、偶尔会去独处片刻的地方。她没有写缘由,没有署姓名。但他一定会懂。这是逾矩。是主动。是将选择的风险与主动权,再次揽回自己手中。做完这一切,沈青崖重新坐回椅中,心绪却并未平静,反而跳得更快。像等待一场未知审判,又像即将踏入一片从未涉足的迷雾。时间在焦灼与期待中缓慢流逝。亥时初,她起身,未唤宫人,只披了件厚重的墨狐裘氅,悄然出了暖阁,穿过寂静无人的宫道,走向漱玉轩。雪已停了,月色被浓云遮蔽,只有沿途稀疏的宫灯,照亮脚下被薄雪覆盖的青石路。她的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寒风卷起裘氅的下摆,冰冷刺骨,她却觉得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稍稍被这寒冷压制。漱玉轩到了。小阁临水而建,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清冷的声响。阁内未点灯,黑黢黢的,只有远处水面倒映的、模糊的宫灯光晕。,!她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熟悉的、混合着陈旧书卷与淡淡水汽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凭着记忆,走到临窗的榻边坐下,望向窗外黑沉沉的湖面。更漏声隐约可闻。亥时三刻将至。她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他会来吗?若他不来……这个假设让她指尖微微蜷缩。若他不来,那便罢了。她已做出了自己的尝试,结果如何,她承受得起。只是……那失落,恐怕要比此刻的焦灼,更深百倍。就在此时,极轻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沈青崖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屏住。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披着满身夜寒与微雪,立在门口。月光恰在此时破开云层一线,清清冷冷地照进来,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正是谢云归。他显然来得匆忙,未着官袍,只一身半旧的深青色常服,外罩玄色披风,发髻微乱,几缕碎发被雪沾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脸上带着赶路的微红,气息有些不稳,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在看到她端坐于昏暗中的身影时,骤然亮起,如同投入火种的深潭,瞬间燃起灼人的光焰。他快步走入,反手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然后,在她榻前数步处停下,似想行礼,又似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攫住,只是站在那里,深深地看着她,胸膛微微起伏。“殿下……”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夜风的寒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微臣……接到殿下传信……”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沈青崖站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几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在窗外漏进的、那一点微弱的月光与雪光映照下,仔细地、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的脸。看他眉宇间的风霜,看他眼中的炽热与忐忑,看他微微泛白的嘴唇,和那紧握着、骨节分明的手。三日未见,仿佛隔了许久。久到那些理智的权衡、身份的顾虑、前路的迷茫,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原始、更汹涌的情绪冲垮。她伸出手,不是示意他平身,也不是为了任何公事。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披风上未化的、晶莹的雪沫。然后,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背,将脸靠近他的颈侧。这是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却又带着迟疑与生涩。她的身体有些僵硬,心跳如擂鼓,耳根在黑暗中烧得发烫。谢云归彻底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暖阁熏香与墨香的熟悉气息,能感受到她拂过他肩头的、微凉柔软的指尖,能感受到她靠近时,那温热轻浅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这一切,真实得如同幻梦。然后,他听到她的声音,极轻,极低,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气音,贴着他的耳廓,轻轻响起:“……谢云归。”她顿了顿,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后面那几个字,送入他耳中,也送入这夤夜寂静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我……想你了。”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青崖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具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不是抗拒,不是惊讶。那是一种如同堤坝崩塌、冰川碎裂般的、彻底而剧烈的震动。谢云归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环在她背后的手臂,最初是僵直的,然后,仿佛终于确认了这不是梦境,猛地收紧,以一种几乎要勒断她腰肢的力道,将她死死地、密不透风地拥入怀中。他的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汹涌地,浸湿了她裘氅柔软的绒毛。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和颈间皮肤传来的、滚烫湿意,泄露了他内心如何的天崩地裂。沈青崖被他抱得生疼,骨头都在作响,却奇异地没有挣扎。她甚至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抚着他剧烈起伏的背脊。壳,在这一刻,似乎被这滚烫的眼泪和近乎窒息的拥抱,烫出了一个小小的、柔软的洞。月光隐去,雪又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细细地洒在漱玉轩的屋檐与窗棂上。阁内昏暗,唯有彼此剧烈的心跳、粗重的呼吸,和那无声流淌的、滚烫的泪水,交织成一片真实到令人心悸的温暖。无关朝堂,无关权谋,无关任何“应该”或“不应该”。只是一个孤独了太久的人,在寒夜里,对另一个同样孤独的灵魂,说出了最直白、也最柔软的思念。而那个灵魂,用他全部的生命力,予以了最炽热、最破碎、也最完整的回应。:()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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