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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倦妆(第1页)

虎丘之行,终究未能成行。晨起时那片刻的“照水自观”,仿佛耗尽了沈青崖连日来积攒的、本就不多的心力。更衣绾发后,随着那身天水碧罗裙妥帖上身,随着珍珠步摇在鬓边坠下恰到好处的重量,一种熟悉的、沉甸甸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漫了上来。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身体经过一夜安眠,又被江南温润的水汽滋养,其实并无太多不适。那疲惫是更深层的,从骨髓里渗出来,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心神,让她连迈出门槛、去面对外面那个鲜活热闹的世界的欲望,都消散得一干二净。她甚至觉得,身上这袭精心挑选的衣裙,鬓边这支雅致的珠簪,都成了某种负担。它们勾勒出的,是一个“应该”出现在人前、光彩照人、仪态万方的长公主形象。而她此刻内里,却是一片荒芜的倦怠,只想褪去这一切,缩回帐幔深处,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殿下,车马已备好了。”茯苓在门外轻声回禀。沈青崖坐在窗边的圈椅里,目光落在窗外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桂花树上。金蕊簇簇,香气隔着窗子幽幽传来,甜得有些发腻。她看着那些在晨光里跳跃的细碎光影,看着偶尔被微风拂落、打着旋儿飘下的金黄花瓣,心里却一片木然。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日,母妃还在时,曾拉着她的手,在御花园的桂花树下漫步。母妃会指着那些米粒大小的花朵,笑着说:“青崖你看,这样小的花,也能香飘十里。女子啊,有时候也不必总是绷得太紧,学学这桂花,该香的时候香,该落的时候落,自在些才好。”那时她懵懂,只记得母妃身上好闻的、混合着桂花甜香的气息,和那温柔带笑的眉眼。后来母妃不在了,她便再也没了“自在”的资格,也没了那份对细小美好的感知力。她必须时刻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像一柄出了鞘的剑。久而久之,她几乎忘了该如何“放松”,也失去了对许多寻常女子乐在其中的事物的兴趣。比如对镜梳妆。方才晨起时那点对自己身体的“欣赏”,此刻在沉沉的疲惫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她看着镜中那个衣着齐整、发髻光洁的自己,只觉得陌生。那层得体的装扮像一副精美的面具,扣在她真实的面孔上,中间隔着无法跨越的、名为“倦怠”的真空。她甚至有些羡慕,羡慕那些能够兴致勃勃对镜描眉点唇、为衣裙钗环费尽心思的女子。她们似乎天生拥有一种她所匮乏的、对自身“女性光影”的敏感与经营能力。那是一种鲜活的生命力,一种与世间美好之物(无论是衣饰还是妆容)亲密互动的能力。而她呢?她的世界似乎只有黑白灰的权谋算计,只有冰冷清晰的利弊权衡。锦衣华服于她,不过是身份象征或必要伪装;胭脂水粉,更是鲜少触碰的冗余。她知道自己容貌不差,甚至堪称绝色,可这份“美”于她,如同古玩架上的一件玉器,知道其价值,却从未真正将其融入自己的生命体验,从未从中感受到那种“悦己”的欢欣。她就像一片过于贫瘠的土地,长不出那些娇艳鲜活的、属于寻常女子的花朵。只有一些适应了严酷环境的、冷硬而坚韧的荆棘。这种认知,在孤身一人时尚不觉得如何。可一旦想到要走出去,要面对外面那些或许妆容精致、言笑晏晏、周身洋溢着那种她所缺乏的“女性光彩”的官宦女眷、地方诰命,一种近乎自卑的疏离感便会悄然滋生。她怕。怕在那些或许无心、或许有意的目光打量下,暴露自己内里的这份“贫瘠”与“不同”。怕自己过于简素的装扮、过于疏淡的神情、以及那永远无法真正融入她们话题的隔阂,会成为旁人暗自揣测或怜悯的焦点。更怕……与人说话时,因长久沉浸于权谋思虑与自我隔绝,她早已不习惯寻常女子间那种亲昵自然的闲谈。她的言辞要么过于简练直接,显得冷淡;要么因刻意调整而显得生硬不自在,失了长公主应有的大方气度。这真是一种讽刺。她能在朝堂上与人机锋相对而不落下风,能在暗夜中操控局势翻云覆雨,却偏偏在最为平常的女子交际中,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笨拙与……自惭形秽。“殿下?”茯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沈青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淡漠。“今日……有些乏了。虎丘改日再去吧。你去回了外头,就说本宫旅途劳顿,需静养一日。”“是。”茯苓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殿下,可是身上不适?要不要请……”“不用。”沈青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只是想静一静。你且退下,无事不必进来。”茯苓不敢再多言,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鸟鸣,和那挥之不去的、甜腻的桂花香气。,!沈青崖依旧坐在椅中,没有动弹。疲惫感并未因独处而减轻,反而在寂静中愈发清晰。她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却没有任何蔻丹点缀,素净得近乎苍白。她忽然想起谢云归。想起他有时望向她时,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痴迷的专注。他爱的,或许正是她这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贫瘠”与“不同”?爱她清冷下的锋利,爱她倦怠下的真实,爱她这份不事雕琢、甚至有些过于简素的“本真”?可这份爱,并未能填补她内心那份因缺乏“女性光影”而产生的空洞与自卑。反而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这世间大多数女子,是何等的不同。而这份不同,在剥离了权势与危险带来的特殊吸引力后,在寻常的人间烟火里,是否会显得……过于苍白无趣?阳光渐渐移过窗棂,落在她身上,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心底那层寒意。她就这样坐着,从晨光熹微,坐到日上三竿,又坐到午后阳光西斜。没有处理公文,没有看书,甚至没有太多思绪。只是任由那份沉甸甸的疲惫与疏离感,将自己包裹,像一个疲倦到极点的旅人,暂时搁下了所有行囊,却也失去了前行的方向。直到门外再次响起叩门声,这一次,声音略显低沉,节奏熟悉。“殿下。”是谢云归的声音。沈青崖睫羽微颤,没有立刻回应。“听闻殿下今日玉体欠安,未曾出行。”谢云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恭敬,却少了些平日的刻板,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江州府衙送来几样本地新贡的秋果,说是滋味清甜,最是润肺生津。云归……可否送入?”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没有强行关心,只是提供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可以靠近的借口。沈青崖沉默了片刻。她并不想吃什么秋果,也不想见人。但或许,外面新鲜的空气,和这个至少懂得保持距离、不会用那些令她无所适从的亲昵朴素来打扰她的人,能稍稍驱散屋内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与自我厌弃。“进来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略显干涩。门被轻轻推开。谢云归端着一个不大的黑漆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几样洗净的、水灵灵的江南秋果——黄澄澄的枇杷,紫莹莹的葡萄,还有几瓣剥好的、嫩生生的莲子。他今日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青衫,发髻束得一丝不苟,左臂已活动自如,只是脸色依旧比常人苍白几分。他走进来,目光快速而克制地扫过她周身,见她无恙,只是眉宇间倦色深重,眼神便微微黯了黯。他没有多问,只是将托盘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然后后退两步,垂手而立。“殿下若觉烦闷,尝尝这些果子,或可稍解。”他低声道,语气平淡,却仿佛洞悉了她此刻并非身体有恙,而是心绪不佳。沈青崖的目光落在那些鲜亮的果子上,又抬眸,看向他沉静伫立的身影。他站在那里,像一株沉默的修竹,不靠近,不打扰,却无形中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倦怠与自我怀疑中,撑开了一小片稳定而熟悉的空间。他没有试图用甜言蜜语安慰,没有用夸张的举动表示关切,甚至没有像寻常人那样询问“殿下为何不悦”。他只是送来几样新鲜的果子,安静地陪着。这种沉默的、保持距离的陪伴,奇异地,比任何亲昵的问候或刻意的开解,都更能让她感到一丝……放松。至少在他面前,她似乎不必勉强自己扮演那个光彩照人、无懈可击的长公主。他可以接受她的清冷,她的倦怠,甚至她这份不为人知的、因“不同”而产生的脆弱与疏离。沈青崖缓缓伸出手,拈起一颗晶莹的葡萄,放入口中。果肉清甜,汁水丰沛,带着江南秋日特有的爽润。很平常的滋味。却在此刻,稍微冲淡了舌尖那丝因疲惫与自我厌弃而产生的苦涩。她没有说话。谢云归也没有。两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在午后逐渐西斜的阳光里,共享着这一室寂静,与几枚果子的清甜。或许,她永远无法拥有其他女子那般鲜活亲昵的“光影”。她的土地注定贫瘠,长不出那些热闹鲜艳的花朵。但至少,在此刻这片贫瘠的静默里,还有一个人,愿意安静地伫立一旁,不试图播种不属于这里的花籽,只是默然陪伴,仿佛在说:即使荒芜,也是风景。这念头很微弱,却像一丝极细的风,终于吹动了心湖上那层厚重的、名为“倦怠”的浮萍。沈青崖轻轻吁出一口气,又拈起了一颗莲子。窗外,桂花香气依旧甜腻。但屋内,那令人窒息的沉寂,似乎松动了一隙。:()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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