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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错不在心(第1页)

七日后,江南传来第二封急报。谢云归找到了。不是在浊浪里,不是在冰冷的河滩上。是在下游三十里外一处被洪水冲垮了半边的破败龙王庙里。他被庙里唯一的老庙祝发现时,高烧昏迷,左腿被坍塌的梁木压住,伤口泡得发白溃烂,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老庙祝不懂医术,只凭一点乡野土法,灌了些草药汁,勉强吊住了他一丝生机。搜救的衙役发现他们时,谢云归已昏迷了整整五日。消息传到京城时,他刚被抬回府衙,由当地最好的大夫诊治,据说性命暂时无虞,但腿伤极重,能否不落下残疾,尚未可知。沈青崖收到这份奏报时,正在御书房接见即将赴任的陇西节度使。她听巽风低声禀报完毕,面色未改,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知道了。然后,她继续平静地向节度使交代边贸、防务、与邻近部族相处的要点,语气平稳,思路清晰,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关于某地粮食收成的普通消息。待节度使退下,她才拿起那份奏报,细细看了一遍。目光在“左腿伤势极重,恐遗残疾”几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传本宫口谕给江南总督,”她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着其延请当地乃至周边州县最擅骨科外伤之名医,全力诊治谢侍郎腿伤。所需药材,无论珍稀,皆可调用,事后报备太医院核销。再,赏那发现谢侍郎的老庙祝白银百两,良田十亩,以彰其义。”命令下得干脆利落,考虑周全,甚至称得上优厚体恤。但仅此而已。她没有问谢云归醒来没有,神志是否清醒,高烧退了没有,疼痛是否难忍。没有流露出丝毫担忧、后怕、或庆幸。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龙王庙,又如何在那样重的伤势和感染下撑过五日。仿佛他只是一个需要妥善处置的“公务”,而非一个与她有过深刻纠缠的、刚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人。巽风领命而去。御书房内又只剩下她一人。窗外,雪已停了多日,阳光很好,透过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沈青崖走到那方光斑里,站定。阳光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心底依旧是一片静。没有得知他生还后的如释重负,没有对他伤势的揪心,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感慨。只有一种……更清晰的认知,浮现在这片寂静之上。谢云归有错。这不是她懂不懂爱、会不会爱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从一开始,或许就是。他错在,将他那过于炽热、近乎病态的偏执与渴望,一股脑地、不由分说地,投射到了她的身上。他爱她吗?或许爱。爱那个清冷孤高、智计超群、手握权柄、也偶尔流露出真实疲惫与锋利的沈青崖。他看到了她的“完整”,并为之深深吸引,这或许是真的。但他爱的,又何尝不是他“想象中”或“需要中”的那个沈青崖?那个可以承载他全部疯狂情感、可以成为他黑暗人生唯一意义与归宿的“幻影”?他将她捧上神坛,奉为信仰,然后要求这信仰给予他同等的、能焚尽一切的回响。他不懂(或许是不愿懂),她根本就不是那种能给予那般炽热爱意的人。她的内核是“空”,是“秩序”,是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理智。她可以欣赏他,运用他,默许他的靠近,甚至在他濒死时感到一丝极淡的“不同”,但她给不了他想要的、那种能让他灵魂颤栗、生死相许的“爱”。这不是她的错,是她与生俱来的“残缺”。而他的错,在于明知如此(或许他潜意识里知道),却依然固执地、甚至带着某种自毁般的快意,飞蛾扑火般地撞上来。用他的偏执,他的伤痕,他的不顾一切,试图点燃一片根本没有燃料的荒原。然后,当荒原始终无法燃起他期望的熊熊烈焰时,他又会感到失落,痛苦,甚至……怨恨?就像在江南,他会用那种沉默而固执的方式靠近,试探,付出,然后等待一个永远等不到的、热烈的回应。这次遇险,某种程度上,何尝不是他这种“错”的又一次体现?为了救一个老河工(这行为本身无可指摘),将自己置于那般险地,最终重伤濒死。这固然有无常天灾的因素,但其中,是否也掺杂了他潜意识里,某种对“牺牲”与“极致”的病态追求?仿佛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才能……或许潜意识里希望,能换来她一丝不同于往常的动容?多么荒唐,又多么……可悲。沈青崖不是不懂。她看得太清楚了。所以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她能给的,只有她能力范围内的“妥善安置”——在他活着时,给他施展才华的位置,默许他安全的陪伴;在他遇险时,调动资源全力搜救救治;在他可能残疾时,提供最好的医疗与物质保障。这是她的方式。理性,克制,基于责任与一丝微弱的“不同”。,!但这绝不是谢云归渴望的那种,能让他灵魂满足、能填补他内心巨大空洞的“爱”。所以,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错了位。不是她不够好,不够爱。是他爱的方式,他索求的东西,与她这个人能够给予的,从根本上,南辕北辙。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层永恒的寒意。她想,等谢云归伤好回京(如果他能回来的话),他们之间,或许该有一个更彻底的、了断式的谈话。不是关于感情,而是关于“位置”。她可以继续将他放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上,给予他权力、信任、甚至某种程度的“庇护”。但他必须彻底明白,并接受,这就是全部了。不要再期待更多,不要再试图用他的方式“温暖”或“改变”她,不要再将他个人的情感需求,凌驾于他们之间这种基于理性与现实建立的、脆弱而稳固的关系之上。如果他不能接受……沈青崖的目光投向窗外明亮的天空。那么,或许江南,或者更远的地方,才是他更好的归宿。远离她,远离这面照出他所有渴望与绝望的镜子,在一个更广阔也更朴素的天地里,去找到真正能安放他那份过于炽热情感的方式,去爱具体的人,做具体的事,获得真实的、脚踏实地的满足。那对他,或许才是真正的慈悲。对她自己,也是。她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案头堆积的奏章依旧如山。她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心,依旧静如古井。只是那井水深处,倒映出的,不再是单纯的“空”或“秩序”。还多了一份,对另一个灵魂深切而悲悯的……“懂得”。懂得他的错,懂得他的痛,懂得他们之间那无解的困局。也懂得,自己所能做的,唯有如此。保持距离,给予所能给予的,然后,看着他,或走,或留。但绝不,再让他那错误的爱,灼伤彼此,也扰乱她必须维护的、内心的“秩序”。阳光渐渐西斜。御书房内,只有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规律,平稳,永恒。仿佛外面那个关于生死、伤痛、爱与错误的世界,从未存在。:()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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