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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剥茧(第1页)

那身暮云紫的宫装,被沈青崖收入了箱笼深处,再未穿过。并非不喜,也非遗忘。恰恰相反,正因那日黄昏暖阁中,谢云归眼中那瞬间无法掩饰的震荡过于清晰地映照出了某种东西,让她反而对其生出一种近乎警惕的疏远。那颜色成了某种确认——确认她作为“长公主沈青崖”这个身份所具有的、无需刻意便自然流露的威仪与疏冷,如何与谢云归内里某种根深蒂固的“臣服”与“仰望”完美共振,形成一种近乎牢不可破的吸引与囚禁结构。她像一面映照他全部渴望与残缺的镜子,而他则是那面镜子前永不餍足的凝视者。这结构如此稳定,如此“合理”,仿佛自他们相遇之初,便被某种无形的笔触勾勒定型。她是云端之上清冷不可及的月,他是泥泞之中挣扎仰望、不惜一切想要攀附月光的痴人。她是手握权柄、洞悉人心、偶尔流露厌世倦怠的掌控者,他是心思深沉、偏执守护、将所有温柔与疯狂都献祭于她的臣服者。她接受他的追随,运用他的才智,默许他的靠近,甚至偶尔会因他的存在而感到一丝微弱的“熨帖”或“错觉”。这一切,都严丝合缝地嵌套在这个预设的结构之中,运转流畅,波澜不惊。可近来,沈青崖却开始对这种“流畅”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她时常会对着镜中自己那张无可挑剔却异常疏离的脸,或者对着烛光下谢云归那副恭谨沉默却目光执着的侧影,陷入一种出神的凝思:为什么非得是这样?为什么她必须是那轮清冷孤高的月?为什么他必须是那个伤痕累累、仰望攀附的痴人?这真的是他们作为“沈青崖”和“谢云归”这两个个体,唯一可能的相处方式吗?还是说,这只是他们各自背负的过往、身份、乃至这个时代加诸于身的“人设”与“认知结构”,共同编织出的一幅看似宿命、实则局限的图景?她想起自己最初想要的“活生生的人生”。那或许并非一定是与谢云归这样危险复杂的人物进行惊心动魄的纠缠。或许也可以是另一种模样——更简单,更宁静,更……无需背负如此沉重人设与期待的“日常”。如果剥掉“长公主”这层华服,如果谢云归卸下“寒门状元”、“隐忍谋士”、“偏执爱慕者”这些层层伪装,他们还会被彼此吸引吗?还能找到相处的方式吗?她试想过,如果她只是一个寻常的、或许有些聪慧冷淡的闺秀,而他只是一个才华横溢、却无太多阴暗过往的年轻士子。他们或许会在一次诗会上相遇,他递来一首含蓄慕艾的诗,她或许会回以矜持的一瞥。然后,或许有父母之命,或许有媒妁之言,他们成婚,举案齐眉,生儿育女,在琐碎的日常中消磨掉最初的悸动,最终成为一对相敬如宾、或许也略带遗憾的寻常夫妻。那样的生活,会比如今这样,更好吗?更“真实”吗?沈青崖发现,自己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那画面想象起来,苍白乏味,甚至让她觉得……更加虚无。仿佛抽掉了那些危险、算计、偏执、对抗的骨架,剩下的皮肉根本无法支撑起一个让她觉得有“存在感”的关系。那么,问题或许不在于这个结构本身,而在于——这真的是他们“唯一”的生存之道吗?她与他,似乎都被困在了各自的人设里,也困在了由这两个人设碰撞出的固定剧本中。她扮演掌控与疏离,他扮演臣服与追逐。稍有偏离,便会生出如那次关于信王产业处置时的“不同频”争论,或是那日她身着暮云紫时他过于剧烈的反应所暴露出的、结构本身的紧绷与脆弱。为什么“不舍得”剥掉?沈青崖深夜独坐时,曾反复叩问自己。是害怕剥掉之后,发现底下空无一物,连这点看似扭曲却切实存在的“联结”都失去吗?是害怕一旦打破这平衡,他们之间那点脆弱的默契与“日常”会立刻分崩离析,连眼前这勉强算得上“陪伴”的状态都无法维持吗?还是说,在内心深处,她其实早已习惯了这套规则,甚至……依赖于此?依赖于此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作为被仰望的月),依赖于此来获得那点微弱却独特的“体验”(被如此专注而偏执地需要),依赖于此来对抗心底那片更庞大、更可怕的“空”?如果剥掉,她会怎样?他又会怎样?她或许会直面那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惧的、内核“空茫”的沈青崖。而他,或许会失去唯一的精神支柱与生存意义,彻底崩塌,或者……暴露出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更黑暗无序的本能。那景象,光是设想,便让人不寒而栗。所以,不敢剥。不是“不舍”,是“不敢”。就像两个在悬崖绳索上行走的人,明知绳索陈旧,绷得太紧,却谁也不敢先松开手,因为下方是望不见底的深渊。他们只能保持着这危险而别扭的姿势,一步一步,往前挪动,假装这绳索坚不可摧,假装这姿势天经地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可假装的绳索,终究是绳索。它束缚着他们的手脚,也勒进他们的皮肉。沈青崖感到一种越来越清晰的疲惫。不是对谢云归这个人,而是对这套必须维持的“互动模式”。她厌烦了总是要扮演那个冷静疏离的掌控者,厌烦了要时时衡量自己一言一行在他眼中可能引发的、过于剧烈的反应,厌烦了这种仿佛被设定好程序、只能按照固定脚本走下去的感觉。她想要的“活生生”,难道就是这种戴着沉重镣铐的舞蹈吗?这夜,谢云归又来禀报事务,是关于北境战后抚恤款项落实中,发现的一些积弊。他条分缕析,建议如何暗中核查,如何敲山震虎,既达到整顿目的,又不至于引起边军将领的过度反弹。建议依旧稳妥周全,充满他惯有的、在规则缝隙中游刃有余的智慧。沈青崖听着,目光却落在他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嘴唇,和那双专注望着她、等待裁决的眼睛上。她忽然打断他,问了一个与正题毫不相干的问题:“谢云归,若有一日,本宫不再是长公主,手中无权无势,甚至……不再是如今这副模样,你会如何?”问题问得突兀,声音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谢云归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明显愣住了,眼中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随即被更深的警惕与困惑取代。他看着她,仿佛在判断她此言是试探,是玩笑,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深意。“……殿下何出此言?”他谨慎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殿下便是殿下,凤子龙孙,天潢贵胄,此乃天命,岂可更改?云归……从未作此设想。”“本宫让你设想。”沈青崖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紧紧锁住他,“就当是一个假设。若本宫只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女子,无身份,无权柄,甚至可能性情也与如今大不相同。你,谢云归,还会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吗?”谢云归的呼吸明显滞重了几分。他避开她过于直接的目光,垂眸看着地面,喉结剧烈地滚动。暖阁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芯子爆开的细微声响。许久,他才低声道:“云归……不知。云归认识、追随的,从来都是眼前的殿下。殿下的才智,殿下的风仪,殿下的……一切,早已镌刻入骨。若无这些,”他艰难地寻找着词汇,声音越发低哑,“云归不知自己……还能是谁,又该去往何处。”他的回答,诚实得近乎残酷。他爱的、追随的、赖以生存的,是“长公主沈青崖”这个完整的、带着所有身份标签与特质的人设。剥离了这些,那个内核的“沈青崖”于他而言,是陌生的,甚至可能是……无法存在的。他的存在意义,与她的人设紧紧绑定。这个认知,让沈青崖心底那片荒原,骤然刮起一阵更冷的寒风。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在这里质疑人设,渴望剥茧,而另一个当事人,却连剥离的想象都无法承受。他们像两个被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的茧,丝线既是束缚,也是他们彼此辨认、相互依存的唯一凭证。谁敢先破茧,或许看到的不是飞翔的天空,而是自身血肉模糊的崩溃,与另一个茧的彻底迷失。“本宫知道了。”沈青崖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退下吧。北境抚恤之事,就按你方才说的第二套方案去办,细节再斟酌。”她重新将话题拉回安全的公务轨道。谢云归如蒙大赦,又似乎因她突然的“正常”而感到一丝不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躬身:“是。云归告退。”他离开的步伐,比往日略显匆促。沈青崖独自留在暖阁里,看着那晃动的门帘,许久未动。烛火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墙上。剥茧的念头,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在心底。明知疼痛,明知危险,却无法轻易拔除。因为她开始怀疑,他们之间这看似深刻的一切,是否只是建立在沙上的城堡。一场暴雨,一次坦诚,或许就能让城堡显出裂痕。而她与他,都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去重建一座不依赖于既定人设的、真正属于“沈青崖”和“谢云归”这两个灵魂的新居所。所以,只能继续。继续扮演,继续依附,继续在这条看似唯一、实则狭窄的生存道上,并肩而行。哪怕前方依旧是迷雾,脚下依旧是悬崖。哪怕心底那点对“另一种可能”的微弱渴望,只能化作深夜无人时,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窗外,夜色沉沉。又是一个无法剥茧的夜晚。:()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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