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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双哑(第1页)

谢云归那日午后近乎仓皇地退出暖阁后,接连两日都未来请安。只遣墨泉按时送来该呈的文书,附带几句极简短的禀报——“北境军粮已抵”“礼部流言已平息”“文渊阁木料采买已定”。字条上的字迹依旧工整,却比往日更显拘谨用力,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书写者全部的心力去维持平稳。沈青崖看着那些字条,面上不显,心底那片荒原,却仿佛有风吹过,带来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好笑的涟漪。原来,他那日脸红的模样,竟不是她的错觉。更原来,她那几句关于画的、平淡到近乎挑剔的闲谈,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小小的、无声的地震。震得他那套完美运转的臣子外壳出现了裂痕,震得他不知该如何应对,以至于需要躲起来,重新拼凑自己。这个认知,让沈青崖第一次对他们之间这古怪的关系,产生了一种近乎荒诞的……兴趣。她本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哑巴”,是那个无法回应、不愿回应的疏离者。却原来,对面那个看似步步为营、深情偏执的男人,在情感表达的真实战场上,可能比她还要“哑”,还要笨拙,还要……不知所措。这就像两个蹩脚的对手,在擂台上摆了半天架势,结果发现对方连最基本的拳脚都打不利索。有点滑稽。有点意外。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弱的释然。至少,她不是唯一困在“失语”困境里的那个。第三日午后,雪后初霁,阳光格外清透。沈青崖处理完手头几件紧急公务,屏退了左右,只留茯苓在暖阁外伺候。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让带着雪后清冽气息的寒风吹进来,拂动她鬓边碎发。庭院里积雪未融,一片皑皑。那株老梅的枝桠上覆着厚厚的雪,压弯了腰,却又倔强地挺着,枝头几点欲放未放的红蕊,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她看了片刻,忽然道:“茯苓,去折一枝开得最好的梅花来。”茯苓应声去了,不多时,便捧着一支斜逸而出的梅枝回来。枝上积雪已被小心拂去,五六朵半开的红梅缀在黝黑的枝干上,幽香暗浮。沈青崖接过,指尖拂过冰凉粗糙的枝干,和那柔软微凉的花瓣。她走到书案边,寻了一个原本插着枯萎残菊的素白长颈瓷瓶,将清水注入,再将梅枝小心地插了进去。红梅,白瓶,黑案。简单的对比,却有一种清寂又醒目的美。她将瓷瓶放在书案一角,与那堆叠的奏章、笔墨并列。然后,她重新坐回案后,拿起朱笔,却未落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枝梅花。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暖阁外传来了熟悉的、放得极轻的脚步声。谢云归来了。帘栊微动,他低头走了进来。今日他换了身略厚的鸦青色棉袍,许是天气转寒的缘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更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他的脚步比平日更慢,也更轻,走到惯常的位置停下,垂首行礼:“微臣谢云归,参见殿下。”声音平稳,恢复了往日的恭谨,只是仔细听,能辨出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褪去的紧绷。“嗯。”沈青崖应了一声,目光并未从手中的一份奏章上移开,语气寻常,“北境押运军粮的后续条陈,本宫看了。有几处细节,还需与兵部再核对。你稍后将原件取回,附上本宫的批注,再送兵部刘尚书处。”“是。”谢云归应道,依旧垂着眼,姿态无可挑剔。暖阁内安静下来,只有沈青崖偶尔翻阅纸张的轻响。她似乎完全沉浸在公务中,忘了他的存在。谢云归静静站着,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呼吸放得极缓。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并未真正落在他身上,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却又因这“被忽略”而泛起一丝极淡的失落。他忍不住,极其小心地、将视线抬高了一寸,快速掠过书案,然后,猛地定住了。他看到了那枝梅。红梅,白瓶,就放在她手边不远。在她那堆满是朱批墨迹、象征着无尽权柄与纷扰的公文旁,那一抹亮色与幽香,是如此突兀,又如此……令人心颤。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呼吸骤然乱了半拍。她……插了梅花?在这个她处理天下机要、向来只容冰冷文书与理性算计的地方?为什么?是……因为那日他说了“绿萼梅”?还是仅仅因为……今日雪霁梅开,她一时兴起?无数个念头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他脑海中噼啪炸开。他想问,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日被她几句闲谈“震”得心神失守的记忆犹新,他不敢再轻易开口,怕又说错,怕又失态,怕又打破这好不容易重新维持起来的、脆弱的平静。于是,他只能死死地盯着那枝梅花,仿佛要将它看出一个洞来。目光里有惊疑,有困惑,有难以置信的微光,还有一丝更深藏的、近乎贪婪的渴盼——渴盼这枝梅,与他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关联。,!沈青崖虽未抬眼,余光却将他这一系列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他瞬间僵直的脊背,看着他骤然紊乱又强行平复的呼吸,看着他死死盯住梅枝、眼中翻涌的复杂光芒,最后定格在那近乎小心翼翼的、不敢确认的渴盼上……她心底那片荒原,仿佛又有一小片冻土,被这笨拙到近乎滑稽的“无声呐喊”,轻轻地、撬动了一下。果然。更“哑”。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内心正在上演怎样一场激烈而无声的独角戏。所有的猜测、期待、自我怀疑、小心翼翼的求证……全部堵在那道名为“不知如何表达”的闸门后,翻滚沸腾,却无法化作一句简单的:“殿下,这梅……?”真是……有趣。比她看过的任何一本精心构陷的权谋话本,都要有趣。因为这份“笨拙”与“失语”,是如此真实,如此……活生生。沈青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仿佛刚刚才发现他还在似的。“站着做什么?”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坐下回话吧。墨泉没告诉你,本宫让人在你惯坐的地方加了炭盆?”谢云归猛地回神,这才察觉到靠近窗下那张平日空置的圈椅旁,确实多了一个不大的铜鎏金炭盆,里面银炭烧得正旺,散发出融融暖意。那位置离书案不远不近,既不会僭越,又能清晰听到她说话。她……特意为他加了炭盆?在这寒冷的雪后?这个认知,比那枝梅花更让他心旌摇曳。他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维持住步履平稳地走到那张椅子前,却不敢立刻坐下,只是垂首道:“多谢殿下体恤。微臣……站着便好。”“坐。”沈青崖只说了一个字,不容置疑。谢云归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这才缓缓坐下。姿势依旧僵硬挺直,只坐了椅面的前三分之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暖阁内再次安静。炭火噼啪,梅香幽浮。沈青崖不再看他,重新拿起一份文书,却并未立刻批阅,只是用指尖缓缓摩挲着纸张边缘。片刻后,她仿佛不经意地开口,目光仍落在文书上:“这梅花,开得倒应景。雪后寒枝,一点猩红。”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就是香气太淡了些,不及绿萼清冽持久。”她提到了“绿萼”。谢云归放在膝上的手,瞬间攥紧了袍子布料,指节泛白。他猛地抬眼,看向她,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渴盼骤然被点燃,亮得惊人,却又因为过于明亮而显得有些慌乱。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模糊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卡住。他的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沈青崖终于将目光从文书上移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将他这副窘迫又激动的模样尽收眼底。她心中那点荒诞的“兴趣”与微弱的“好笑”,又加深了几分。“不过,”她语气一转,依旧平淡,“红梅热闹,看着喜庆。放在这满案公文里,也算添点活气。”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插梅,没有回应他眼中关于“绿萼”的暗示,只是给出了一个极其寻常的、关于“红梅”与“公文”的……感受。但这已经足够了。对谢云归而言,她不仅允许了那枝可能与他有关的梅花进入她的领域,还主动对“他可能关心的花”(绿萼)和“眼前的花”(红梅)发表了评价——哪怕那评价平淡如水。这不再是单向的沉默或接受。这是一次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交流”。虽然依旧隔着千山万水,虽然她给出的只是冰山一角,但至少,她向他这边,迈出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步。谢云归眼中的慌乱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与震动。他依旧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重重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郑重得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谢云归静静地坐在温暖的炭盆旁,目光不再死死盯着梅花,也不再僵硬地落在脚尖。他偶尔会抬起眼,飞快地、贪恋地看一眼她低垂的侧脸,和那枝在她手边静静绽放的红梅。然后,再满足地、悄悄地将视线收回。就在这静谧的时刻——“噗嗤。”一声极轻的、仿佛从喉咙里不小心漏出来的笑声,打破了暖阁的寂静。谢云归一怔,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书案后,沈青崖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朱笔,一只手撑在额角,肩膀正微微地、难以抑制地耸动着。接着,那压抑的笑声变成了清晰的、忍俊不禁的轻笑,很快又发展成了实实在在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畅快大笑。她索性放下手,仰起脸,毫无顾忌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笑声清越明亮,在安静的暖阁里回荡,惊得炭盆里的火星都仿佛跟着跳了一跳,连窗外枝头的积雪似乎都被这笑声震得簌簌落下了些许。,!谢云归彻底僵住了,茫然地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这种全然放松的、甚至带着点……荒谬意味的畅快大笑。沈青崖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眼角甚至笑出了些许晶莹的泪花。她用手背随意擦了擦,看向呆若木鸡的谢云归,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亮得惊人。“笑死我了……”她温柔的语气里满是新鲜的、活泼的调侃,“谢云归,我们两个方才那样子……你觉不觉得,活像两个对着打哑谜的江湖骗子?还是最蹩脚的那种!”谢云归喉咙发紧,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完全接不上话。“真的,”沈青崖越想越觉得好笑,干脆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姿态是从未有过的放松,“你憋了半天,脸红脖子粗,就为了一枝梅花是不是跟你那句话有关。我坐在这儿,明明看得一清二楚,偏要装着不知道,还得寻个由头,说什么‘红梅热闹’‘添点活气’……哈哈哈!”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更厉害了,连气都有些喘:“旁人谈情说爱,要么花前月下,要么诗词唱和。到了你我这儿,倒好——一枝梅花,满屋子奏章,两个人肚子里转着九曲十八弯的念头,面上还得端着一本正经的君臣之礼!说出去谁信?嗯?长公主和她‘最得用’的臣子,关起门来,就琢磨这个?”她说着,自己又笑弯了腰,好半天才顺过气,目光落在谢云归已经红透的耳根和脖颈上,戏谑道:“更妙的是,琢磨半天,话没说清两句,倒先把我们谢状元羞得快要原地蒸发了!知道的,是说我们心思深。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这暖阁里藏的不是肱股之臣,是个没出阁的、见人就脸红的大姑娘!”这话实在太过直白,也太过鲜活辛辣,像一把快刀,唰啦一声,利落地划开了平日笼罩在他们之间那层名为权谋、算计、疏离的厚重帷幕,将底下那点笨拙、尴尬、欲言又止、又真实无比的底色,曝了个清清楚楚。谢云归的脸这下是彻底红得能滴出血来,连指尖都在发烫。他想辩解,想请罪,想说“微臣失仪”,可所有的话语都在她那双含笑戏谑、清澈见底却又闪着恶作剧般光芒的眼眸注视下,溃不成军。他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承受着她这突如其来的、辛辣又无比真实的“嘲讽”,心底却像被投入滚水的蜂蜜,剧烈地翻滚、融化,涌起一种近乎晕眩的、甜蜜的羞窘,还有一丝豁然开朗的明亮。原来……她是这样看的。原来她不是无动于衷,不是冰冷计算。她只是……觉得这场面太过好笑,太过荒诞,太过……“两个傻子”!而她此刻毫不掩饰的、几乎笑出眼泪的大笑与吐槽,比任何温言软语、含蓄暗示,都更让他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因为这是最真实的她。褪去了所有长公主的威仪与权臣的冷甲,仅仅因为觉得“有趣”而开怀大笑,因为觉得“荒诞”而直言不讳的沈青崖。鲜活,生动,带着扑面而来的、令人目眩神迷的真实气息。沈青崖笑够了,慢慢坐直身体,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笑意,甚至因为大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神却渐渐清明起来。她看着谢云归那副快要熟透的、却又隐隐发亮、仿佛被这笑声洗刷过的模样,心底那片荒原,仿佛被这畅快淋漓的大笑犁开了一道深深的、新鲜的沟壑,长久以来淤积的某种沉闷滞涩,随着笑声被抛了出去,新鲜的、带着雪后清冽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行了行了,”她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调子,但那笑意还暖暖地留在眼角眉梢,声音里也带着笑后的微哑,“再笑下去,咱们谢状元怕是要羞得夺门而逃,明日都不敢来见我了。”她重新拿起朱笔,在指尖转了转,看向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轻松的认真:“以后啊,有话就试着直说。别老在心里上演十八本折子戏,面上还绷得跟什么似的。我看着……”她顿了顿,唇角又翘起来,“都替你累得慌。”说完,她不再看他,低下头,开始批阅下一份文书,仿佛刚才那场大笑只是午后一个轻松的小插曲。谢云归几乎是晕乎乎地站起身,晕乎乎地行礼,晕乎乎地退出了暖阁。直到冰冷的空气带着雪意扑面而来,他才猛地回过神,停下脚步,站在廊下。他抬手,用力掐了自己掌心一下。疼的。不是梦。她大笑了。笑得那样畅快,那样毫无顾忌。她吐槽了。用最鲜活辛辣的语言,把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捅了个透亮。她让他……以后有话直说。谢云归站在廊下,望着庭院里皑皑的白雪和那株覆雪的老梅,良久,忽然也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起来。不是哭。是笑。无声的,却极其灿烂的,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某些沉重的东西都笑出来的,畅快的笑容。笑着笑着,眼角终究还是有些湿润了,但那湿意里,满是暖意与明亮。窗内,沈青崖听着门外那几乎微不可闻、却又分明轻松雀跃了许多的离去脚步声,笔下批阅的动作未停,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两个对着打哑谜的傻子……哈哈哈。”说罢,自己又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窗外,积雪依旧反射着清冷的阳光。窗内,红梅静放,幽香浮动,炭火正暖。那层横亘已久的、名为“疏离”与“失语”的坚冰,似乎就在这一阵突兀、鲜活又无比真实的大笑与吐槽中,“咔嚓”一声,被撞开了豁亮的一大片。温暖明亮的光,毫无阻碍地透了进来。虽然前路依旧漫长。虽然改变需要时间。但有些东西,已经以一种更鲜活、更吵闹、也更真实的方式……不可逆转地,开始了。:()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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