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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地火(第1页)

夜色已深,行辕各处灯火渐次熄灭,唯余风声掠过屋檐,卷起零星的雪沫。谢云归房中那盏油灯,却亮至夜半。他并未处理公务,也未看书,只是静坐于灯下,面前摊开一张素白宣纸,纸上空空如也,唯有灯焰偶尔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他在想“感觉”二字。这于他而言,是一个太过复杂、也太过危险的词。如同深埋地底的熔岩,既是孕育万物之源,亦是焚尽一切之灾。幼时在江州寄居,舅母刻薄的言语是针,细细密密扎在皮肉上,那种感觉叫做“屈辱”。他不能哭,不能反驳,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将那股灼热的、想要撕碎什么的冲动死死摁回胸腔深处。那时候,感觉是敌人,是需要被镇压的反叛。后来母亲病重,咳喘声在漏雨的陋室里回荡,像钝刀刮着骨头。他攥着母亲枯瘦的手,看着她眼中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那种感觉叫做“恐惧”。恐惧失去这世间唯一的温暖,恐惧只剩下自己一人面对无边寒夜。他不能颤抖,不能流露软弱,只能一遍遍背诵母亲要他记下的圣贤篇章,用那些整齐铿锵的字句,筑起一道薄薄的堤坝,阻挡随时可能决堤的泪与惶然。那时候,感觉是洪流,是需要被封锁的隐患。再后来,遭遇伏杀,刀刃划破皮肉的锐痛,鲜血涌出的温热,体力流失带来的冰冷眩晕,以及求生意念催生出的、近乎野兽般的凶狠……那些感觉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将他吞没。他不能沉溺于疼痛,不能屈服于恐惧,只能在剧痛与晕眩的间隙,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寻找敌人最细微的破绽,计算最有效的反击路径。生与死的边缘,感觉是干扰,是需要被剥离的杂质,唯有绝对冷静的算计,才能博得一线生机。于是,压抑、控制、剥离感觉,成了他生存的本能。他将那些属于“谢云归”的鲜活痛楚、恐惧、愤怒、渴望,一层层封入心底最深的冻土之下,用理智和意志浇筑成坚硬冰冷的地壳。地表之上,他渐渐活成了旁人眼中的模样——温和,坚韧,聪慧,进退有度,情绪稳定得近乎完美。他以为这便是最好的状态。无悲无喜,无惧无怒,如同一柄被打磨得光润无瑕的玉尺,精准,稳定,绝不会因自身的热度或寒凉而影响丈量的结果。直到沈青崖出现。最初,他仍以那套生存法则应对。靠近她是算计,是棋局,是另一种形式的狩猎。他冷静地评估她的价值,精密地布局,耐心地等待。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可以完美掌控自己的每一步反应,包括那些刻意流露的“仰慕”、“关切”甚至“受伤”。可有些东西,开始脱离掌控。雪夜宫宴初见,她于高台抚琴,清冷如九天孤月。那一瞥之下,心头骤然的悸动,如同冻土深处传来的一声极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冰裂声。那不是计划内的反应。水榭论琴,她偶尔抬眼望来,眸光清透如寒潭,仿佛能穿透他所有温润的伪装,直抵内里。那时他需要调动全部心力,才能维持住面上恰到好处的专注与恭谨,压下那股想要移开视线、却又被牢牢吸附的矛盾冲动。巷道遇刺,看到她遇险的瞬间,身体先于思考做出反应——挡上去。那甚至不是“选择”,而是某种比理智更深层的东西悍然冲破了地壳,驱使着肢体。事后回想,那不顾一切的姿态里,翻涌着的是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恐慌,与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想要将一切威胁她的事物彻底抹除的暴戾。这些感觉,强烈、原始、危险,完全不在他过往的情绪管理范畴之内。清江浦暴雨夜,是地壳彻底崩裂的时刻。母亲的遗命、多年的隐忍、对她的执念、对自身命运的厌弃、对“被看见”又“怕被看见”的惶惑……所有被镇压的情绪如同积蓄已久的岩浆,在那个雨夜轰然喷发。跪在冰冷的雨水中,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不是那个温润完美的谢云归,而是一个伤痕累累、充满脆弱、恐惧、渴望与疯狂的真实灵魂。那种感觉,既痛苦得令人窒息,又……奇异地带有一丝宣泄后的、近乎虚脱的真实感。而今日暖阁之中,面对她递来的那枝红梅,看着她眼中罕见的、带着促狭笑意的光亮,他更是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五味杂陈的“感觉”风暴。先是猝不及防的狂喜与悸动,如同冰封的河面被春阳瞬间照透,暖流在四肢百骸乱窜,冲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随即是巨大的羞窘与无措——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隐藏,何时曾将如此赤裸的、毫无防备的内心波动暴露于人前?尤其在她那样清透的目光下,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当场抓获的笨贼,所有隐秘的心思都无所遁形。羞窘之后,竟又生出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甜意与满足——因为她的留意,因为她的调侃,甚至因为她那场畅快的大笑,都似乎指向一个事实: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而这甜意与满足之中,又掺杂着更深的不安与恐惧——他害怕这汹涌的感觉会再次失控,害怕自己会在这感觉的驱使下做出更愚蠢、更不可挽回的事,害怕最终会吓退她,或者……暴露出连自己都无法面对的、更黑暗的渴望。,!感觉于他,究竟是什么?是弱点吗?是的。它们让他失去冷静,暴露软肋,行为笨拙,在最重要的博弈中可能因一念之差而满盘皆输。是他二十几年来极力想要克服、剥离、镇压的“缺陷”。是痛苦吗?是的。无论是幼时的屈辱恐惧,还是后来生死边缘的挣扎,抑或是因她而起的种种纠结、渴望、患得患失,都伴随着清晰的、有时甚至尖锐的痛感。是危险吗?毋庸置疑。它们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随时可能冲破理智的地壳,将他苦苦经营的一切,连同他渴望靠近的人,一并焚毁。可是……谢云归的目光,从空白的宣纸上抬起,落在跳跃的灯焰上。如果没有这些感觉……他还会是谢云归吗?那个会在母亲病榻前用力点头、将哽咽咽下的少年,那个在绝境中爆发出凶狠求生意志的伤者,那个在暴雨夜跪地崩溃、却又在她伸出手时死死抓住的囚徒……这些构成他生命轨迹的关键瞬间,哪一个不是由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感觉”所驱动?如果没有因她而起的悸动、恐慌、笨拙、甜涩、乃至偏执的渴望……那么他对沈青崖,又会是什么?一个冷静评估后的最优合作者?一把需要时常打磨的利器?一件值得收藏的、美丽的瓷器?不。他知道不是。正是这些混乱的、危险的、让他时常无所适从的“感觉”,才定义了他对沈青崖的感情。那不是理智权衡后的选择,不是利弊分析后的投资,而是如同地心引力般无法抗拒的吸引,如同呼吸般自然又不可或缺的渴望。因为“感觉”到她的不同,才会被她吸引;因为“感觉”到失去她的恐惧,才会不惜一切守护;因为“感觉”到她的哪怕一丝回应,才会如沐甘霖,心生狂喜。感觉,是他与她之间,最真实也最脆弱的连接。是他作为一个“人”,而非一件“工具”,存在于她世界中的证明。它让他痛苦,也让他鲜活。它让他危险,也让他真实。它让他笨拙,也让他……有了去学习“直说”、去尝试更诚实表达的微弱勇气。就像此刻,静夜独坐,回想起她最后那句带着笑意的“以后有话就试着直说”,心头那纷乱复杂的“感觉”浪潮渐渐平息下去,沉淀下来的,竟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钝痛与温柔的平静。他或许永远无法像她那样,对情绪有着近乎本能的疏离与掌控。他心底的岩浆注定奔流,地壳也注定要承受压力,甚至可能再次出现裂痕。但也许,他不必再视之为必须消灭的敌人。也许,他可以尝试与之共存。学着在感觉汹涌时,不立刻镇压,而是稍稍停留,辨认那是什么;学着在冲动行事前,多一丝理智的缰绳;学着在她面前,允许自己流露出些许真实的笨拙与无措,就像她允许自己在他面前大笑与调侃一样。这很难。如同驯服一头随时可能反噬的凶兽。但,或许值得一试。为了能以更真实的“谢云归”——这个会因她而心跳失序、会为她而恐惧狂喜、会因她一句话而辗转反侧的、活生生的、充满感觉的人——走向她。哪怕前路依旧布满因感觉而生的荆棘与风险。谢云归终于提起笔,在一直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笔力千钧,墨迹淋漓,仿佛倾注了方才所有纷繁思绪的重量——地火二字并列,一稳一烈,一静一沸,如同他此刻内心的写照:理智构筑的地壳之下,是永不熄灭的、为她燃烧的灼热岩浆。他搁下笔,看着那两个字在灯下渐渐干涸,化为纸上一道沉默的烙印。夜风叩窗,带来远方的寒气。他吹熄了灯,和衣躺下。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清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平稳,却带着一种沉实的力度。能感觉到左臂伤处愈合带来的轻微痒意。也能清晰地回忆起,白日里她指尖拂过红梅花瓣的弧度,和她眼中那抹罕见生动的笑意。种种感觉,纷至沓来,不再被刻意驱赶或镇压。他只是安静地躺着,感受着它们的存在,如同感受这冬夜本身的寒寂与漫长。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地火在深处静静燃烧。而地壳之上,新的一天,终将到来。:()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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