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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初裂(第1页)

工部关于彻底重修“老龙口”的折子,连同谢云归那份详尽到每一根木料、每一方夯土、每一日工期的方案,到底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倒不是方案本身有问题。恰恰相反,谢云归的考量周全得令几位专司水利的老臣都暗自点头。问题出在随之而来的、沈青崖提出的、用以填补巨大资金缺口和安抚迁移民众的一整套“配套措置”上——其中涉及调用部分皇室私库、调整京畿几家皇商的特许权、甚至对几个积弊已久的税关进行“整饬”。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哪怕是以“防汛安民”这等无可指摘的名目。几日后的朝会上,便有几道语气委婉却立场明确的奏章递了上来。有的说“劳民伤财,宜缓图之”,有的说“皇室内帑,关乎天家体面,不宜轻动”,更有人将矛头隐隐指向提出具体方案的谢云归,称“新进之士,锐意进取虽好,然实务经验或稍欠缺,所虑未免……过于理想”。话说得漂亮,底下的刀锋却淬着冰。下朝后,沈青崖回到公主府,面上看不出喜怒。谢云归早已等在书房外廊下,见她归来,立刻迎上,目光中带着探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进去说。”沈青崖脚步未停,径直进了书房。待房门关上,她才将朝会上的情形简略说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末了,她看向谢云归:“你怎么看?”谢云归垂手立着,听完,沉默了片刻。他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懑,只有一种深沉的、混合着了然与冰冷的平静。“意料之中。”他缓缓道,“‘老龙口’是块硬骨头,想啃下来,总要硌着些人的牙。他们不敢直接反对殿下,便只能从云归身上,或从‘过于激进’上找由头。”“怕吗?”沈青崖问,目光落在他脸上。谢云归抬眼看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锐利:“云归的命都是殿下的,何惧几句闲言碎语?只是……”他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连累殿下被非议,云归于心难安。”“本宫不在乎。”沈青崖走到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份奏报,“几条躲在暗处的老狐狸,吠几声罢了。‘老龙口’必须重修,本宫已决。你只管将方案做得更扎实,将所有可能被攻讦的漏洞都堵上。银子、人手、物料调度……本宫自会解决。”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这是谢云归熟悉的、属于她的方式——直面问题,清除障碍,达成目标。他心中那点因连累她而产生的细微刺痛,被这份坚定悄然抚平,转化为更深的专注与动力。“是。云归明白。”他应道,随即上前几步,指着摊在书案上的方案初稿,开始逐条陈述他昨日又想到的几处需强化的细节,以及应对可能质疑的预备说辞。书房内,很快只剩下他清晰低沉的陈述声,和她偶尔简短的发问或指示。阳光从雕花窗棂透入,在两人之间投下交错的光影,将他们的侧影笼罩在一片专注而略显冷肃的氛围里。一切都与往常无数个商议公务的时刻无异。高效,冷静,目标一致。直到,谢云归提及方案中一项关于征用沿岸部分“官田”以拓宽河道、加固堤基的条款时。“这部分官田,现由几家勋贵代为掌管,虽年年有租税上缴,但管理颇为粗放,产出有限。若能以朝廷修缮河工之名征用,给予相应补偿,不仅于堤防有利,或也能借此机会,整肃一番田亩管理之弊。”谢云归分析道,这是他思虑后认为较为可行的切入点。沈青崖却摇了摇头,指尖在那条款上轻轻一点:“不可。”谢云归微怔:“殿下是觉得补偿难以谈妥?还是……”“不是补偿的问题。”沈青崖抬眸,目光清冷,“而是不能开这个口子。‘以修缮河工之名征用官田’——今日能用来修堤,明日是否就能用来筑路、建宫、乃至赏赐臣下?此例一开,后世必有贪蠹之辈效仿,借公益之名,行侵夺之实。官田制度本已脆弱,经不起这般‘灵活’动用。”她的话,条分缕析,直指制度根本与长远隐患。这是她身为执政者必须有的高度与警惕。谢云归沉默下来。他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在他看来,眼下“老龙口”的安危迫在眉睫,两害相权取其轻,暂时动用一些僵化的、产出不高的官田,以解燃眉之急,并借此推动一些变革,是务实且有效率的选择。至于可能产生的流弊,完全可以通过严密的条款设计和后续监管来规避。他将自己的想法委婉说出,补充道:“殿下所虑深远,云归钦佩。只是事急从权,‘老龙口’若今夏有失,后果不堪设想。或许……可设一非常之时之特例,严格限定用途、期限与补偿标准,并公示天下,以杜后来者之口?”他的建议依然透着惯有的灵活与变通,试图在原则与现实间找到一条可行的窄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沈青崖却再次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没有特例。制度就是制度。今日能为‘老龙口’开特例,明日就能为‘张江口’、‘李河口’开特例。堤防要修,但必须在现行法度框架内想办法。官田不动,就从别处筹措土地,或调整方案,减少用地。”她看着谢云归微微蹙起的眉头,继续道:“谢云归,你要记住,我们做的每一件事,不仅是为了解决眼前的问题,更是在为后来者立规矩,树典范。今日图一时之便留下的漏洞,他日或许就需要耗费十倍百倍的力气去弥补,甚至可能成为倾覆大厦的蚁穴。”这话太重,太重了。重得让谢云归瞬间感到一种无形的、近乎窒息的压力。他理解她的原则,也认同她的远见。可心底深处,那从小在夹缝中求存、惯于利用一切规则漏洞甚至游走于灰色地带以达成目标的生存本能,却在隐隐躁动。他觉得她……有些过于“理想化”,过于“不近人情”了。明明有更快捷、更有效率的路径,为何非要拘泥于那些僵硬的条文,给自己设下重重障碍?这种认知上的差异,在此刻具体事务的碰撞中,变得如此清晰而尖锐。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思绪,低声道:“是……殿下教训的是。是云归思虑不周,过于急功近利了。”话虽如此,那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心悦诚服,只有一种沉重的、压抑的服从。沈青崖听出来了。她看着眼前低眉顺目的谢云归,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深处,那种面对最亲近的同行者,却依然无法在根本理念上达成一致的深深无力感。他能理解她的算计,配合她的谋略,甚至能为她舍命。可在这些关乎“如何行事”、“何为底线”的深层法则上,他们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却坚韧无比的壁障。他的“完美”,在于他的能力、忠诚与那不顾一切的炽热。可他的“缺陷”,也恰恰根植于他赖以生存的那些本能与经验——对规则的灵活变通(在她看来或许是钻营),对效率的极致追求(有时会忽略程序正义与长远影响),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对“结果”高于“过程”的认同。这些,或许曾是他从泥泞中挣扎出来的利器,却与她所秉持的、试图构建某种更稳固有序秩序的执政理念,有着本质的冲突。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完美”的。但她所坚持的这些“底线”与“原则”,于她而言,并非什么高不可攀的美德,而是做人、做事、尤其是掌控权柄者,最基础的。就像建造房屋,根基必须牢固正直,哪怕因此进度慢些,耗费多些。而在谢云归看来,或许她的这种“坚持”,本身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完美主义”,是出身云端者难以理解地面疾苦的“天真”。书房内的空气,因这无声的理念对峙而凝滞。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失去了温度。良久,沈青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倦意:“官田之事,依本宫所言,另行设法。你退下吧,将方案按此思路调整后再呈报。”“是。”谢云归躬身应道,声音干涩。他收拾起案上的文稿,动作依旧沉稳,但背影却透出一股僵硬的落寞。他走到门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拉开门,走了出去。房门轻轻合拢。沈青崖独自坐在书案后,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份关于“老龙口”的奏报。“老龙口”要修。他们的路,也要继续走。只是这并肩而行的路上,第一道清晰的裂痕,已然出现。不是因外力,不是因背叛。而是根植于灵魂底色、对世界认知与处事哲学的根本性差异。这裂痕,或许能被共同的危险、彼此的吸引、以及长久的时光所部分弥合。但它会一直在那里。提醒着他们,最亲密的同行者,也可能拥有最遥远的灵魂距离。而她所认为的“做人最基础”,于他而言,或许终其一生,都是一座需要仰望、却难以真正抵达的“完美”高峰。这认知,让沈青崖心底那片荒原,吹过了一阵更冷、更寂寥的风。:()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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