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不懂。为什么有人能在最该哭的时候笑。为什么明明悲伤,嘴角却往上弯。为什么明明要解决问题,却笑着放手。——她以为那是软弱。是逃避。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所以用笑来挡。——现在她懂了。——那笑,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是因为问题解决不了。——她站在那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暮色把他吞进去,一点痕迹都没有留。她应该追。应该喊。应该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说“你别走”。——这是该做的事。这是解决问题的方式。问题是他走了。解决方案是让他回来。——她没有动。因为她知道,让他回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回来,还是只会烧。她站在那里,还是只会裂。问题还在。只是换一个地方疼。——她试过解决问题。试了二十六年。用她能用的所有方式。走下台阶。伸出手。接过枯梅。画那道门。——她做了能做的一切。问题没有解决。它只是被压下去了。压在每一次他换茶的时候。压在每一次他退后三尺的时候。压在每一次她叹气、他笔停的时候。——压了二十六年。现在它浮上来了。浮上来,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这个问题,无解。——不是不够爱。不是不够努力。不是不够聪明。是无解。——就像九岁那年,她跪在灵堂里。问题是她该怎么办。答案是:没有答案。她只能跪着。跪到天亮。——就像十五岁那年,她站在御书房。问题是那些老臣的羞辱。答案是:没有答案。她只能站着。不退。——就像二十六岁那年,她站在丹墀下。问题是她做对了,却没有快意。答案是:没有答案。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杨党伏诛。什么感觉都没有。——她活了三十六年。见过太多无解的问题。每一个,都没有答案。每一个,都只能用“站着”“跪着”“等着”来扛。——但她以前不知道,这些问题,可以笑着扛。——她以为自己只能板着脸扛。只能把尾音咬成句号。只能把“知道了”三个字说得平得不能再平。——那是她学会的扛法。扛了二十六年。扛到自己也忘了,原来还有别的扛法。——此刻她站在这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她忽然想笑。不是想,是它自己弯起来。弯起来的时候,她想:我为什么要笑?这有什么好笑的?他走了。问题没解决。她一个人站在这里。——这有什么好笑的?——然后她懂了。笑,是因为这个问题,终于不用再压了。不用再想“怎么办”。不用再试“还有没有别的方法”。不用再在每个深夜问自己“我是不是不够努力”。——问题摆在那里。清清楚楚地。无解。——无解,就不用再解了。不用再解,就不用再压了。不用再压,那二十六年压着的东西,就可以浮上来了。浮上来的时候,不是眼泪先来。是笑。笑她花了二十六年,想解一个无解的题。笑她花了二十六年,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让两个人不疼。笑她花了二十六年,把自己砌成一堵墙,以为墙就能挡住所有问题。——墙是挡住了。但也挡住了他。——笑,是因为她终于看见了这个荒谬。她和他。两个无解的人。用二十六年,演了一场“有解”的戏。演得太认真。认真到自己也信了。认真到以为走下台阶、伸出手、接过枯梅、画那道门——就是答案。——不是的。那只是把问题,从一个人身上,移到两个人身上。问题还在。还在他们之间。还在每一次他换茶的时候。还在每一次她叹气的时候。还在每一次他想烧、她想裂的时候。——现在他走了。问题还在。但终于,不用再压了。终于,不用再演了。终于,可以笑了。——笑,是因为疼。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太疼了。疼到只能用笑来装。疼到如果不笑,就会哭到停不下来。疼到如果哭,就会让他听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让他听见了,他就会回来。回来了,问题还是无解。——所以她只能笑。笑着看他走。笑着站在这里。笑着想:原来这就是命。——她以前恨命。恨它恶心。恨它不公平。恨它让她跪在灵堂里,一个人。恨它让顾清宴等五年,等不到回信。恨它让陈阁老把氅衣披在她肩上,然后走进风雪里。恨它让那个小太监把手缩回去,再也没有伸出来。恨它让他烧了二十四年,然后发现她是一堵墙。——她恨过。恨了很久。恨到以为自己会恨一辈子。——此刻她站在这里。嘴角弯着。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被灯笼映得亮晶晶的。她忽然想。那个“恨”的念头,也是命的一部分。是她自己的命。是她从九岁到三十六岁,活过来的证据。她不能因为它恶心,就把它扔掉。她只能带着它。带着它,站在这里。笑着。——笑她以前不懂。为什么有人能笑着放手。——现在她懂了。因为只有笑,才能让那个无解的问题,不再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笑,才能让那二十六年,不再是一笔算不清的账。只有笑,才能让他走的时候,不用回头。——他回头,会看见她在笑。会以为她不疼。会以为她没事。会以为她真的不需要他。——这样,他就能安心地走。安心地去学“站”。安心地有一天,如果学会了,再回来。——或者学不会,就不回来。——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学会。她只知道,她要让他走的时候,不带着她的疼。所以她笑。笑着站在这里。笑着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笑着想:原来这就是命。恶心吗?恶心。但她也是命的一部分。那个笑的她,也是命给的。——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比刚才更深一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还没有干。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在想——原来笑着哭是这样的。笑,是因为知道无解。哭,是因为还是疼。——是的。人间是地狱。不是那种有烈火有鬼卒的地狱。是另一种。——是没有答案的地狱。——沈青崖活了三十六年。遇见的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母妃死的时候,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办。顾清宴等五年的时候,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回。陈阁老披氅衣的时候,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还。那个小太监缩回手的时候,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问。他烧了二十四年的时候,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接。——没有答案。一个都没有。——她只能自己扛。扛着那些无解的问题。扛着那些永远不会来的人。扛着那些压下去又浮上来的东西。扛了二十六年。扛到笑的时候,泪会流。扛到哭的时候,嘴角会弯。——这不是地狱是什么?——地狱就是:你什么都做对了,你还是疼。地狱就是:你什么都懂了,你还是一个人。地狱就是:你笑着哭,是因为你知道,下一个无解已经在路上了。——谢云归也在他的地狱里。他从小没人教他“正常说话”。他只会压和烧。压了二十四年。烧了二十四年。烧到她面前。烧到她裂。烧到自己走。——他做错了什么吗?没有。他只是不会别的。但这地狱不会因为他没错,就对他温柔一点。——顾晏清也在他的地狱里。等了五年。写了五封信。一封都没有回。他做错了什么吗?没有。他只是想让她知道,海棠开了。——但他死的时候,她没来。——陈阁老也在他的地狱里。把氅衣披在她肩上。转身走进风雪里。他做错了什么吗?没有。他只是想让她暖一点。——但他死的时候,她站在灵堂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个小太监也在他的地狱里。把半块糕饼揣在袖口里。走很远的路。把手伸出去。他做错了什么吗?没有。他只是想让她尝尝。——但她吃完就走了,没有问他的名字。——他们都是人。都没做错什么。都在自己的地狱里,用自己能用的方式,活着。,!——然后她站在那里。笑着哭。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知道想不通。不是因为找到了答案。是因为知道没有答案。——人间就是这样的地方。问题来了,没有答案。人来了,会走。爱来了,会烧成灰。——然后你还得活着。还得笑。还得扛。还得在下一次问题来的时候,继续站着。——这不是地狱是什么?——但地狱里也有光。不是那种照亮一切的光。是那种很小的、只能照见一个人的光。他站在阶下抬头的那一眼。她把枯梅系在腰间的那一下。他说“梅还在吗”的那一声。她画那道门的那一刻。——那些光,很小。照不亮整个地狱。但它们让她知道,地狱里还有别人。也在扛。也在等。也在烧。也在站。——这就够了。不是问题解决了。是知道,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地狱里。——她站在那里。笑着哭。手不麻了。她望着廊外那条空空的巷子。巷口那几片撕碎的红纸,已经被夜风吹走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她。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地狱里。笑着。:()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