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沿着城南那条巷子。巷口卖春联的摊子收了,地上还剩几片撕碎的红纸,被夜风卷起来,落在墙角。他踩过那些红纸。没有回头。——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不能再站在那里。站在那里,他会继续烧。烧到她裂。烧到自己成灰。——他这一生,只会两种活法。一种是压。一种是烧。七岁那年,他跪在巷口求郎中。郎中看了他一眼,走了。——那是他第一次烧。烧给谁看?烧给自己看。告诉自己:你看,你求过了。后来他学会把“求”压下去。压成尾音下坠的“殿下”。压成那朵枯梅。压成二十四年的等待。——压了二十四年。压到压不住。压到遇见她。压到她在清江浦暴雨夜走下台阶。压到他以为,可以烧了。——他烧了。用他能用的、唯一的方式。烧成那朵从北境带回来的枯梅。烧成那句“梅还在吗”。烧成那只摊开在她面前的空掌心。——他以为烧就是爱。他以为烧完,她就会接住他。——她没有。她接住了那朵枯梅。她接住了那句“梅还在吗”。她接住了那只空掌心。——但她没有接住他。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堵自己砌了二十六年的墙里。墙是他一块一块砌进去的。但她没有给他开门。她只是让他靠在墙边。——他靠在墙边。靠了不知道多久。靠到发现,那堵墙不是等他进去的。那堵墙,是等她自己的。她在里面。他在外面。她站在那里,不是为了等他。是为了站。——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可以这样活。不压。不烧。只是站着。站着,就是全部。——他不知道该怎么学。他从小没人教过这个。没人教过他,想一个人,可以不想出来。没人教过他,爱一个人,可以不烧。没人教过他,在一个人身边,可以只是“在”,而不是“等”。——他只会压和烧。压到压不住,就烧。烧完,再压。这是他唯一会的语言。——现在他知道了。还有第三种语言。那种语言叫“站”。他没见过。他只会烧。他烧了二十四年。烧到油快尽了。烧到她站在那堵墙里,看着他烧。烧到她叹气。烧到她裂。烧到她终于开口,说“嗯”。——他走了。不是不爱。是因为他终于知道,他烧下去,她会裂完。他只能走。去一个地方。学那种他没见过、但她在用的语言。——他不知道能不能学会。他只知道,如果学不会,他就永远无法真正站在她旁边。只能继续烧。烧到自己成灰。烧到她裂成碎片。——那不是爱。那是殉葬。——如果有一天。他学会了站。他会回来。站在她旁边。不是烧。不是压。只是站着。站着,就是爱。站着,就是全部。——如果学不会。他就不回来了。他会在某个地方,继续烧。烧到油尽灯枯。烧到那枚焐了二十四年的墨玉棋子,再也热不起来。——那也是一种活法。不是她的活法。是他的。她不能替他选。——她也不需要学烧。她站了二十六年。终于站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安然”。安然里没有火。不需要烧。不需要证明。不需要“爱”这个动作。只需要在。——她到了。她不会再退回去学烧。那不是进步。那是倒退。倒退成那个九岁跪在灵堂里、还没有找到“安然”的自己。——所以他们走了两条路。他学站。她继续站。不是谁迁就谁。是他们各自要走的路。——如果有一天。他学会了。他会回来。站在她旁边。——那时候,他们可以一起站着。站着,就是爱。站着,就是全部。——如果那一天没有来。那也正常。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人,是用来陪你走一段的。走完那段,就该各自走各自的路。——她站在那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还弯着。泪痕还湿着。手还在轻轻抖。——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学会。她只知道,她站在那里。站在自己选了二十六年的地方。风过,不动。雨落,不湿。他来,不迎。他走,不送。——她在。就够了。——而他。在某个看不见她的地方。在某个他终于学会“站”了一小会儿的黄昏。他会忽然想起这二十四年。想起雪夜宫宴,他站在阶下抬头的那一眼。想起清江浦暴雨,他跪在泥地里,她走下台阶。想起他把枯梅系在腰间,她说“给你留着”。想起他把空掌心摊开,她画了一道门。——想起他烧了二十四年,烧的是一堵墙。他会想笑。笑自己。笑她。笑这场两个人用生命写的大戏。——戏台上锣鼓喧天。他们在台上演。一个烧。一个站。烧的以为自己烧的是爱。站的以为自己站的是墙。——台下没有人。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他们自己。看着自己。看着对方。看着这场从第一眼就写定了结局的戏。——他会想笑。笑这剧本恶心。笑自己明知恶心,还是演了二十四年。笑她也是。笑他们两个,用生命演了一场没有观众的戏。——但他笑的时候,不会恨。不会怨。不会说“早知道就不演了”。——他知道。不演,他就不是他了。不演,她就不是她了。不演,就没有那朵枯梅。没有那句“梅还在吗”。没有那只空掌心。没有那道门。——演了。演完了。戏终了。他站在那里。站在某个他看不见她的地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淡得像在想一件很平常的事。:()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