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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够好(第1页)

大年初六。谢云归一早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包袱。沈青崖坐在窗边,看着他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匹布。月白色的。不是那种亮得晃眼的白,是那种旧旧的、像月光落在积雪上、又化了一层的那种白。布面上有极细的暗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看着那匹布。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桌边,看着她。——“哪来的?”她问。“周掌柜那买的。”“周掌柜还卖布?”“他不卖。”她等着。他顿了顿。“……他认识卖布的。”——她没有说话。只是又低下头。看着那匹布。看着那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纹。看着那旧旧的、像月光一样的白。——她伸出手。摸了摸。布是软的。凉的。但摸久了,就暖了。——“谢云归。”“嗯。”“为什么买这个?”他想了想。“好看。”——她没忍住,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轻得像窗台上那盆快死的花,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就好看?”“嗯。”“没有别的?”他看着她。看着她坐在窗边,穿着那件旧旧的灰布衣裳,头发随便挽着,鬓边那缕碎发散着。他开口。“够用就好。”——她愣了一下。“什么?”他指了指那匹布。“这匹就够了。”“不用更好的。”“不用更贵的。”“不用更亮眼的。”——他顿了顿。“就这个。”——她看着他。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眼底那片平静的、笃定的光。她忽然想。这个人。这个从诏狱出来的人。这个曾经烧了二十四年的人。这个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敢烧的人。——现在他说,够用就好。——她轻轻开口。“谢云归。”“嗯。”“本宫以前。”“总是卡着。”——他等着。她望着窗外。“卡在不够和太多之间。”“总觉得不够。”“不够好。”“不够美。”“不够被人看见。”“又觉得太多。”“太多了会累。”“太多了会被人惦记。”“太多了会失去。”——她顿了顿。“所以本宫一直卡着。”“卡了二十六年。”——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匹布往她那边推了推。——她低下头。看着那匹布。看着那月白色的、带着细暗纹的、旧旧的布。她忽然想。原来“够好”是这样的。不是不够。不是太多。就是现在这样。——刚好。——她抬起头。看着他。“谢云归。”“嗯。”“这匹布。”他等着。她顿了顿。“本宫想做成衣裳。”——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淡。淡得像窗外那盆花。——“好。”他说。——她站起来。把那匹布抱起来。抱在怀里。布是软的。凉的。但抱着抱着,就暖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谢云归。”“嗯。”“你不来?”——他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过去。走到她旁边。——她推开门。走进院子里。阳光照下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抱着的那匹布上。那月白色的布,在阳光里,像是会发光。淡淡的。柔柔的。不刺眼。——她站在那里。抱着那匹布。阳光照着她。他站在她旁边。——她忽然想。这就是够好。不是不够。不是太多。就是现在这样。阳光。布。他。——够了。——她轻轻开口。“谢云归。”“嗯。”“本宫以前。”“总是想往上爬。”“总觉得上面更好。”“总觉得不够。”——他听着。她望着阳光。“现在本宫知道了。”“上面不一定更好。”“现在这个位置。”“就够好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她旁边。站在阳光里。——过了很久。她转过身。看着他。看着他那被阳光照得半透明的耳朵。看着他额头那几缕乱发。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她终于不再害怕的光。——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淡。淡得像阳光。——“走吧。”“去哪儿?”“找周掌柜。”“做什么?”她想了想。“问他认不认识裁缝。”——他跟着她。走出院子。走进巷子。走过那两棵老槐树。走过周掌柜的集贤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她抱着那匹布。他走在她旁边。——周掌柜介绍的裁缝姓陈,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寡妇,住在城南一条窄巷的尽头。沈青崖抱着那匹布,站在她家门口。门是破的。门板上裂了一道口子,用麻绳绑着。谢云归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那道口子。没说话。——陈裁缝开门的时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那匹布,眼睛亮了一下。“好布。”她说。沈青崖点了点头。陈裁缝把她让进屋。屋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架缝纫机。窗台上放着一盆葱,长得乱七八糟。——沈青崖把布放在桌上。陈裁缝摸了摸。翻过来看了看暗纹。又对着光看了看。“娘子想做什么样式?”沈青崖想了想。“随便。”——陈裁缝愣了一下。“随便?”“嗯。”“娘子,您这布不便宜,随便做了可惜。”沈青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被针扎了三十年、布满老茧的手。她忽然想。这个人,是认真的。认真做衣服。认真对每一块布。——她轻轻开口。“那您说,该做什么样式?”——陈裁缝笑了。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被尊重的欣慰。有“终于遇见一个明白人”的那种释然。有她这个年纪的人,才会有的某种光。——“娘子身量好,”她说,“做件长袄吧。”“月白色,配这暗纹,素净。”“领口收窄一点,显得脖子长。”“腰身不用太紧,但得收,不然浪费了这布。”——沈青崖听着。听着她说这些。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做过一件衣服。从前在宫里,衣服都是内务府做的。量尺寸,选料子,定样式,然后送回来。她试一下。合适就收下。不合适就让他们改。——从来没有“认真”过。从来没有坐下来,听一个裁缝说,该做什么样式。——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淡。淡得像窗台上那盆葱。——“好。”她说。——量尺寸的时候,沈青崖站在那里。陈裁缝拿着软尺,量她的肩,量她的腰,量她的手臂。她站在那里。任由那软尺在身上游走。——她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不是难受那种奇怪。是那种……太久没有被人这样触碰过的奇怪。除了谢云归。没有人这样碰过她。——她侧过脸。看向门口。谢云归站在那里。靠着门框。看着外面那条窄巷。没有看她。——她收回目光。继续让陈裁缝量。——量完了。陈裁缝记下数字。“七天后来取。”她说。沈青崖点了点头。——走出那条窄巷,天已经暗了。谢云归走在她旁边。走得很慢。——她忽然开口。“谢云归。”“嗯。”“你刚才为什么不看?”——他愣了一下。“看什么?”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想了想。然后他懂了。——“殿下量尺寸的时候,”他说,“云归不该看。”——她愣了一下。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巷口那盏刚点起来的灯笼。——“为什么不该看?”他想了想。“那是殿下的事。”“不是云归的事。”——她看着他。看着他那被暮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脸。看着他那双从诏狱出来后,就再也没有烧过的眼睛。她忽然想。这个人。这个曾经烧了二十四年的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个曾经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敢看的人。——现在他说,那是殿下的事,不是云归的事。——她轻轻开口。“谢云归。”“嗯。”“你变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继续说。“你以前。”“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管。”——他听着。她望着巷口那盏灯。“现在你学会了不看。”——他轻轻说。“不是学会不看。”“是学会等。”——她转过脸。看着他。他望着她。望着她在暮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的眉眼。他轻轻说。“等殿下想说的时候。”“等殿下想让云归看的时候。”——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暮色里。站在他面前。——过了很久。她开口。“谢云归。”“嗯。”“本宫以前。”“除了脑子,什么都敷衍。”——他等着。她顿了顿。“吃饭敷衍。”“穿衣敷衍。”“睡觉敷衍。”“活着也敷衍。”——她望着巷口那盏灯。“因为脑子就够了。”“脑子能想。”“脑子能算。”“脑子能赢。”“脑子能活。”——她轻轻吸了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得像暮色。——“所以本宫把身体忘了。”“忘了它也需要。”“忘了它也会饿。”“忘了它也会冷。”“忘了它也会想被人碰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她旁边。——她转过脸。看着他。望着他那在暮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的眉眼。她轻轻说。“刚才量尺寸的时候。”“本宫忽然想。”“原来身体是这样的。”“有肩膀。”“有腰。”“有手臂。”“有会被软尺碰到的皮肤。”——他看着她。看着她站在暮色里。看着她说这些话时,眼底那片平静的、终于不再敷衍的光。——他轻轻开口。“殿下。”“嗯。”“那件衣裳。”她等着。他顿了顿。“做好了,云归想看。”——她愣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淡。淡得像巷口那盏灯。——“好。”她说。——他们继续往回走。走过那条窄巷。走过那两棵老槐树。走过周掌柜的集贤堂。走回那间小书房。——院子里,那盆快死的花还在。土是湿的。他早上浇过。她知道的。——她站在花盆前面。看着那几片发黄的叶子。她忽然伸出手。摸了摸那叶子。很薄。很软。快死了。——但她知道。它在等。等活。——她轻轻开口。“谢云归。”“嗯。”“本宫以后。”“不敷衍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她旁边。站在那盆花旁边。:()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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