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的是西止车门正门,宫门高阔厚重,隔绝了阳光,无形压在人的肩头。李晚书尽力压制着内心的不适,加快了步伐,一低头,却见自己的鞋子已踏入了宫门下的阴影处,猛地顿住。
他垂着头,睫毛长长覆下,看不清表情。
身后传来脚步声,章垚的声音沉沉响起:“你若不想自己走,我有千万种法子让你进去。”
连诺吓得脸都白了,急忙道:“章将军误会了,小晚哥的脚刚刚扭到了,他没有别的意思,您别生气。。。。。。”
话还没说完,李晚书一把拽住了他扯了一把,一言不发地朝宫门内走去。
连诺踉踉跄跄地跟上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只是极快的一眼,他也看清了李晚书衣袖下一闪而过发颤的手指。
可见面上再镇静的人,真进了宫了也是恐惧的,刚刚还差点惹恼了章将军。。。。。。自己一定要和小晚哥在宫里紧紧地抱团取暖!
。。。。。。
他们身后,章垚的目光沉沉落在李晚书身上,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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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晚哥,咱们得快些了,不然轮不上好的呢,来你往我身上靠一点,我们跑几步。。。。。。”
李晚书伸了伸手,阻止他凑过来的姿势,往前面看了一眼,道:“没事,越晚去越好。”
“啊。。。。。。”连诺显然没明白,只觉得李晚书在胡诌,但是他实在不敢自己一个人,便还是和李晚书走在一起。
李晚书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们要去的是清河园,一般选秀入宫的选侍也是住这里,朝堂秘不可宣的妥协可见一斑,已经默认他们是帝王后宫了。
清河园中最好的位置是最靠里的怜水小榭,以往选侍中有些门路的也会打点好管事太监分去那里,李晚书刚刚看了一眼,骆公公手下的两个小太监正一板一眼地按照先后分着屋子,没什么特别关照的人,所以最晚到的人就能分到那去。
他们这批人都是各州搜罗来的,没人知道这一点。
想到这里李晚书就纳闷了,他们这一批人说少不少,却没有一个上京京畿的人,是皇帝就喜欢离得远的?
。。。。。。罢了,左右和自己无关。
李晚书悠哉地排到了队伍最后,带着连诺顺利入住了怜水小榭。
等两个带路的小太监的走远了,连诺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跑来李晚书的厢房,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叽叽喳喳个不停。
李晚书也不管他,管也没用,他把被子蒙头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动静,认真睡觉。
再次醒来是被连诺摇醒的,他指着桌上,语气难掩激动:“小晚哥,鲍鱼!晚饭有鲍鱼!我刚刚吃了可好吃了,你快起来尝尝!”
李晚书起身,扒了口饭,拿起桌上的紫苏茉莉水漱了口,又躺了回去。
“我那份归你了。”
连诺看他用那杯子里泡着花的水漱口时已经瞪大了眼睛,听他说完后又是高兴又是纠结,最后还是问道:“小晚哥,那汤不好喝吗,你吐了?”
李晚书懒懒的声音响起:“那是漱口的,刚刚黎公公没和你说吗?”
连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了说了,应该是我忘了。”
他看李晚书睡了,抓紧扒拉着鲍鱼,边说:“小晚哥,没想到我们晚来还有晚来的好处,就刚刚那会儿,前面的屋子阳光都被那座高高的楼挡住了,就咱们这里亮堂暖和,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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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宫门外的兵部才有人下值,巡逻的禁军看见从衙门里出来的人,立刻上前几步,恭敬行礼。
那人身边一个娃娃脸的青年笑着说:“午后也没个消停,原来是这些马车。”
那禁军看了眼身后的一排马车,低头道:“那些都是章将军带来的公子们坐的马车,交来太仆寺的,明日便会移走了。”
“不必动了。”
禁军一愣,没明白眼前的人的意思。
他愣神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耳边只留下一句话,不喜不怒地飘来。
“再过几日他们就能回去了,马车就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