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聿笙眉头皱得更紧,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李晚书就只能自言自语,缓缓地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会不会是因为。。。。。。”
付聿笙慢慢看了过来。
“私塾设立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你的夫子若能来教你,那必然和世家关系匪浅吧?”
付聿笙点点头:“夫子是郑氏门生。”
李晚书一脸深沉地推测:“世家重清谈,你的夫子当然不屑于策论,还是世家那套言谈来应付。如此,襄阳郡的考生,无论出自世家还是寒门,都只会这一套,科举是按排名来的,那些浸淫此道的世家子弟和世家门生,自然会排在你们前面。”
他说完过了许久,付聿笙都没接话,抬头看去,只见后者睁圆了眼睛,满目惊讶地看着他。
“小晚。。。。。。不,李兄。。。。。。”
“还是叫我小晚吧。”
“哦,小晚,我、我从未想到过这一层,你这番话,真是鞭辟入里,所谓独见之明就是如此吧。”
李晚书笑笑:“是你当局者迷罢了。”
付聿笙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仿佛还没从刚刚的震惊的回过神来,过了许久才镇定下来,想了想,说:“小晚,你的意思和陛下的意思其实是一样的,摒弃清谈,建言献策,这才是策论。”
李晚书深感欣慰地点点头。
付聿笙抿了抿嘴,犹豫良久,问出了最想问又不敢问的那个问题:“可是,如此选出来的学子,还是名士吗?圣人言,举朝皆名士,国于谈说成。”
李晚书眨眨眼:“国于谈说成的的梁朝都没了多少年了。”
付聿笙颇为不服气,刚刚在林鹤沂那连想都不敢想的话此刻也敢说了:“那又不一样,怕是几千年都出不了一个温晗。。。。。。”
他说完又有些后怕,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地整理起书本来:“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写几篇策论,未必就损了名士风度。”
理着理着,他四下看了看,又小声问了句:“小晚,你说陛下出身林氏,也是个不扯不扣的名士,他为什么要这般选考生呢?”
李晚书的眼神从他拿来的书上一一掠过,午后的阳光为他眼底晕上一层清浅的暖色,折射出些许温柔的意味,缓缓地说:
“他是皇上,总要做到最好。”
对上付聿笙投来的狐疑的目光,他轻咳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我随口一说。”
幸好连诺的尖叫陡然响起,缓解了此刻的尴尬。
“啊啊啊!凌乐正!你小心啊你快下来啊!”
两人一怔,同时起身循着声音走去,重重花影之后,只见院子里的石榴树上多了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正灵活地在树枝间跳来跳去。
连诺在下面急得直嚎,看见他们来了立刻上前道:“小晚哥、聿笙,刚刚凌乐正来了,他看见石榴熟了就上树了,我怎么劝他下来他都不肯!你们快劝劝啊别摔着了!”
凌曦听见连诺的话,想起今天来曲台殿就是来看看传说中刚得宠的付聿笙的,便抱紧了枝桠,向走来的两人看去。
石榴树枝叶茂密,从他的视角看其中一人的脸被遮住了,只能看清身形轮廓,颀长清隽,琼林玉树。
他一时呆住,手上卸了力没抓紧枝桠,整个人笔直地往下栽去,眼前树影纷乱,他的眼睛还牢牢地粘在那个人身上。
连诺的叫声冲破云霄,凌曦却从中清晰地听见了身体触地的声音,以及自己口中那一声极轻的:
“阿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