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泣声阵阵,在寂静的大殿中尤其刺耳,只是殿中上下皆是眼观鼻观心,无一人上前劝慰。
林鹤沂更是有闲心提笔在纸上画了一棵兰草。
永信侯夫人啜泣了半日,见无人搭理自己,只好咳嗽了几声,作心灰意冷状:“陛下不待见我就罢了,只是有一事,切切实实是为了陛下着想。。。。。。”
贾绣在心里叹了口气,示意殿中的小太监去为泡壶菊花茶来。
“思尔那孩子身份高贵,他就是世家心里的定心丸,你如今正是要重用世家的时候,还让他做什么。。。承恩侯世子,太难看,平白遭人笑话。照我的意思,不如先封王,这才与他身份相当,世家也会对你更加死心塌地的。”
钟思尔,梁太子独子,如今是承恩侯世子,承恩侯夫人为永信侯夫人堂姐,故钟思尔即永信侯夫人的外甥。
林鹤沂笑了笑,悠哉悠哉地又画了几笔:“侯夫人说笑了,刚刚这番话。。。。。。您敢说,世家的人怕是都不敢听。”
“你!”永信侯夫人拍案而起,指着林鹤沂,锦帕轻轻颤抖着。
林鹤沂放下笔,欣赏地看了自己的画一眼,抬头看着她。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永信侯夫人。”
永信侯夫人一甩袖子,侧身背对着林鹤沂,胸膛剧烈起伏着:“此事可从长计议,只是有一事,陛下万不可再拖。”
林鹤沂的笑淡了些。
“矩阳军!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鼾睡!陛下当尽早出兵铲除这帮奸孽才是!”
驻守云涉的矩阳军,只忠于温氏的神兵,常年抵御北狄,温氏覆灭后静默。
“永信侯夫人,这世上能如此轻言铲除矩阳军的人,恐怕只有你一个。”林鹤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有什么可怕的!”永信侯夫人提高了嗓音:“祁言不是你的臣子吗?让他带他的北翊军去啊,他们都是温氏的人,最是了解不过,哪怕不能铲除矩阳军也能重创他们,反正。。。。。。”
“北翊军亦是大周的子民。”林鹤沂淡淡开口,掷地有声。
登时,永信侯夫人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眼珠子像是要瞪出来似的看着林鹤沂。
在她的声音响起来前,林鹤沂先一步开了口:
“孤一向休息不好,永信侯夫人若是再扰了孤,说不定孤心疲意倦之下,就做出让承恩侯世子入宫侍奉这样为孤分忧的事儿来,侯夫人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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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信侯夫人走后,林鹤沂面无表情地独坐了很久。
阳光从一侧照进来,他半张脸被光照得莹白雪亮,精雕细琢犹如神像一般,另半张脸匿于阴影,看不清神情。
贾绣无声屏退了殿内的侍从,安静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见林鹤沂问了句:
“查得怎么样了?”
贾绣面色肃然,立刻答道:“花厅和李公子那里都查过了,没有异常。”
他观察着李晚书的神色,又加了句:“小的听说,这人和人的相处也讲究一个合字,说不定李公子就是有这造化与您相合,这才龙体舒畅,浅眠了会。”
又是一阵沉默。
“连诺的字认得怎么样了?”
贾绣眉开眼笑:“连公子勤勉,日日都去徽音殿学字,陛下不如亲自去瞧瞧?想来定然是不会失望的。”
林鹤沂默了片刻,慢慢起身。
“也好。”
。。。。。。
连诺谨记着永信侯夫人走后陛下会生气的事儿,今日都不敢出宫晃悠,老老实实在曲台殿花厅里编自己的草蝴蝶。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翻飞在藤条间,还有心思分神和李晚书说话:“小晚哥,我上次给你的草蜻蜓你别丢了,我再多做一点,放在一起,有风吹过的时候很好看的。”
李晚书一手撑着脸,一手拿着话本:“没丢没丢,都收在一起。”
“嘿嘿嘿,我再多想几个花样,我什么都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