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越双眼瞳孔骤缩,思绪像走马灯似的一瞬间被倒放回过去。
他和苍境刚脱离福利院那会儿,生活捉襟见肘,连越那时还差三个月成年,只能东躲西藏做些廉价童工,遇上无良老板还会被恶意克扣工钱,晚上挤在郊外的桥洞底下互相挨着睡,就这么过了大半年,才攒够钱租了个小单间,结束风餐露宿的日子。
攒钱那段日子为了省钱,每天只买两个大馒头,连越会多走两公里去城东的店铺买,因为那家馒头个大,而且比其他家厚实,馒头一人一个,就着水咽下干巴巴的馒头,吃完后还使劲往肚子里灌水,让馒头淀粉在胃里充分膨胀。
那样会饱腹感会更强,也能坚持久一点。
苍境经常只吃半个,偷偷趁连越不注意藏起半个,到了晚上,在连越饿得肚子咕咕响时拿出来,说哥,吃。
次数多了,看着苍境瘦出尖下巴的小脸,连越又气又急。
他想阻止苍境偷藏馒头,却又不知道苍境用了什么方法,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躲过他的监视。
不过很快连越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在苍境说自己吃完后禁止他喝水,先用手摸他的肚子来检查他有没有说谎。
“跟你说多少遍!不要留给我!你自己吃!”
连越心疼地将身体瘦小的小孩揽进怀里,手心抚摸他瘦削又倔强的脸。
小孩埋头一言不发,脸颊贴着连越的胸口依恋地蹭了蹭。
“你再这样不乖我就不管你了!”
怀里的小孩身体一僵,猛然抬头用手急切地盖住连越的嘴唇。
“哥哥……不要说这种话,要管的……我会乖……”
连越对苍境心软得要死,为人又负责,根本不可能不管他。
说了那么多次不管他了,全是虚张声势。
可嘴上却依旧拿捏苍境,现在想来,连越觉得自己真坏。
明明是他自己将苍境养得依赖他,离不开他,可同时也是他,用苍境最受不了的事情间接胁迫他。
那天连越对江一北说得冠冕堂皇。
「他们都说我的小境是活该,是报应……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这样说他!!」
好像表现得情绪越激动,就能展现出他对苍境有多维护。
可其实伤害苍境最多的人就是他。
没错,没人知道,连越是个无可救药的胁迫者。
他胁迫苍境按他的心意,长成他要求的样子。
要乖,要优秀,还要出人头地。
只要有一点不合连越的心意,他就会对苍境进行强行纠正,就像养育一株植物,连越要求他它必须像教科书里写的那样,一板一眼地去历经种子萌芽期,幼苗期,营养生长期,开花结果期。
可到最后也许是连被胁迫者都彻底厌倦了他的管束,离他而去。
……
思绪回神,连越低头看着恶鬼无声地张了张嘴巴,他想问问他,为什么会想到用这种方式确认他有没有吃饱。
谁教你的?他想问。
可却连一丝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安静的房间里,恶鬼有些失落地垂下头颅:“没有,里面没有小宝宝。”
连越猝然惊醒,一把推开距离过近的恶鬼。
嗯?!!
小宝宝?!!!
嗯?!!!!!!
这熟悉的小宝宝!!!!
连越颤抖着声线:“你你你你——”
恶鬼说:“又想吐了?”
又、想、吐、了?